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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陆医生在做手术吗？”萧凌虎也皱着眉头。他对自己老婆手艺，的确不敢恭维。
韩秀梅道：“陆大夫今天已经做了快十个手术了，累得不行，好在最关键的一根动脉已经被他修复上了，剩下来的就都是小的细枝末节了，陆大夫也不可能支持得下来。”
“他人怎么样？”林惊寒最为关心的还是阿明的生死。
韩秀梅道：“你们这个兄弟直得好坚强，若是换作别人，只怕早就死了，他的意识一直存在，脑电波就没有断过。有一阵子，仪器上的那道线都快平了，我们都以为他不行了，马上要死了呢，哪知道也就是平了那么三四秒钟吧，又起来了，波动还挺大的，肯定还有意识！”
听到这个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枝梅道：“我说吧什么来着？要是不行了，医生早就放弃了，他也早就被推出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在里面，就是说他还是有被抢救过来的余地！”
小毛怔了怔，道：“这话刚才不是萧连长说的吗？怎么又成了你说的？”
一枝梅瞪了他一眼，道：“我们连长说的就是我说的，我说的就是我们连长说的，你个小毛孩子，嘴巴怎么这么贫？”
众人对于这一大一小的争论都没有放在心上，萧凌虎问道：“这手术还要多久？”
“应该是快了！”韩秀梅说着，却又告诫着他们道：“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是手术做完了，而且做得很成功，也要看看他能不能醒过来，要是二十四小时内，他醒不过来，可能也就没戏了！这样的事，我们遇到的多了，费了半天的劲，最后还是会被推到太平间里去！”
医生就是医生，说出话来也是这般得冷酷无情，这一番话，好似一盆冷水，浇得所有的人都通体透凉。
一枝梅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韩秀梅没有再作停留，她知道在阿明推出来之前，孟繁伟肯定是不会走的，也没有必要再叮嘱他等自己，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那道门就在她身后合上，也将众人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这个时候，一枝梅才对着孟繁伟道：“我说孟副，你的这个女朋友，虽然说长得不错，人也很麻利，只是这些嘴却太不会说话了！本来大家都担心的要死，开始她说的时候，还觉得有个希望；说得好好的，却突然又说到死上面去了，将人家刚刚转好的心情，一下子又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孟繁伟红着脸，嘟囔着：“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了？我只不过是跟她见了一次面，又没确定关系！”
“这还没有确定关系呢？”一枝梅道：“你看看，人家一看到你，就喜笑颜开了；还有，你们两个要是没有关系，你凭什么要送他一把手枪呢？”
“我……”被一枝梅问得孟繁伟哑口无言，嗫嚅了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这一句话，令一枝梅一下子没有了话说。
没有人去关心一枝梅和孟繁伟的争吵，所有的人都闭着嘴巴不去说话，却也觉得他们两个的声音并不违和，只是这心里面如七八个水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是打开了来，阿明被两个护士推出来，车上还挂着一个高高的输夜架，两根管子通到了他的两个手臂上，一边输着血，一边输着葡萄糖水。
萧凌虎和林惊寒当先地围上去，只见阿明脸色惨白，面如黄腊，双眼紧闭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呼吸。
萧凌霜从后面走出来，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
萧凌虎连忙上去扶住了她，问道：“阿明怎么样了？”
萧凌霜道：“手术做得不可以，只是他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命了！”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燕飞哭丧着脸，泪水还挂在他的脸上，擤了一下鼻子，仿佛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却又十分肯定地道。
“是！他一定会醒的！”林惊寒也斩钉截铁。
四九章 绞肉（二）
虽然阿明还没有醒过来，但是萧凌虎却知道，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待，要是上面的长官们知道他们又跑回到了嘉定来，肯定会会对他责问的。别人再骂他，他也不会在意，但是想到自己的父亲会为难之时，他觉得还是要马上回到战场上去的好。
思忖之后，萧凌虎还是作出决定来，准备自己带着一枝梅回到李村去，让林惊寒留在医院里，以陪护未醒的阿明，他知道，就算是他强行将林惊寒带到前线去，林惊寒的也会心不在焉的。
病房里，林惊寒和燕飞正对着阿明无微不至地用热毛巾擦拭着他的脸，孟繁伟被那个叫作韩秀梅的女医生叫走了，倒是小毛和两个担架员，坐在病房的地上，竟然呼呼得睡着了，想来，昨天晚上，他们也是连夜的行军，所以才会在今天一早赶到了指定的地点。
萧凌虎不忍心将那三个熟睡的人叫醒，转头看时，却发现一枝梅竟然也坐在墙边打着磕睡。
此时，已然到了下午四点多钟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会暗下来。
计议以定，萧凌虎来到了林惊寒的面前，对着他道：“寒哥，今天你就在这里陪着阿明吧，直到他醒过来！还有，飞哥，你的伤要是不碍事，那就也跟着陪在这里吧，我想让你回去休息，你也休息不下去的！”
林惊寒和燕飞一齐点着头，林惊寒不由得问道：“你要回去？”
“是！”萧凌虎道：“陈长官给我的任务，是要十一师夺回了罗店，才让我们回来的，我此时回到嘉定，已然违反了他的命令。”
林惊寒沉默了，他有心想要跟着萧凌虎回去，但是，却实实放心不下阿明来，在阿明没有醒过来之前，他真得是没有任何心情来做别的事情。
“凌虎，你又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凌霜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她听到了萧凌虎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着萧凌霜的时候，萧凌虎总有一种特别的畏惧感，他想，难道自己真得是一个怕老婆的人吗？只是此时，看到萧凌霜那双充满着担心的眼神之时，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她的原因了。
是的，他是怕自己万一真得会有一个不幸，那么就会丢下凌霜和毛毛孤儿寡母，便是为了他们母子两个人，他也要好好地活下来，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
“是！”他只得如实地回答：“本来，送阿明过来，也不是我所应该做的事情，只是，阿明是我的朋友，我放心不下，才会跟寒哥将他亲自送过来，如今我在这里等着也没有什么用了，要是上面的长官知道我私自跑回了嘉定，一定会骂我贪生怕死的！”
“在这里过一晚上，明天再走不行吗？”萧凌霜恳求着问道。
萧凌虎没有答话，他说不出话来。对于妻子的这一点儿的恳求，他也无法满足。
病房里，林惊寒、燕飞都愣愣地看着门口处的这一对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枝梅也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道：“我说连长，咱们就在这里等一晚上，或许能够看到阿明醒过来呢？”
萧凌虎发出了一声轻叹，还是悠悠地道：“在罗店那边，还有很多的人在战斗，我不想被人说我是逃兵！”
萧增霜明白萧凌虎的心意，她没有再作恳求，走到了萧凌虎的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这件衣服早就脏得都能够闻出味来了，若是在平日里，她一定会把他大骂一通，逼着他去洗澡换衣服了。但是如今在这个医院里，她看到了太多的伤亡，也看到了太多的残酷，更看到了太多的坚强，虽然在来之前，她早就已经作好了心理的准备，但是真得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得了这一切。每当有伤兵送来之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跑去看一看，生怕那个人会是萧凌虎。
是的，作为军人的妻子，萧凌霜所承受得压力一点儿也不比萧凌虎少，甚至于经常性地活在心惊肉跳之中。
整理完了萧凌虎的衣，萧凌霜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她又将挂在萧凌虎身边的钢盔替他戴在了头上，作为医生，她知道这个钢盔的重要性，很多的伤员根本就不是被敌人的子弹打中的，而是被四处乱飞的流弹和弹片击中了头部，从而失去了生命。
“哥，你要当心一点！”萧凌霜努力地令自己镇定下来，让自己的声音也显得比较平静，但是，虽然如此，她的眼睛却无法作戏，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她的眼睛中打着转。
萧凌虎看到了萧凌霜眼睛里闪动的泪水，一滴泪水终于忍之不住，滚出了她的眼睛。萧凌虎伸出粗糙的手来，轻轻地擦去了那滴滚落出来的泪水，脸上带着以往常见的笑容来：“傻瓜，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哭个什么呀？”
萧凌霜感觉到了萧凌虎那只带着厚厚的茧子的手掌，触碰着自己的脸颊，那种感觉令她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无数美好的夜晚，她忽然张开了手臂，已然不顾这个病房里还有别人在看着，紧紧地把萧凌虎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泪水簌簌而下，她把头埋在萧凌虎的身上，就是不想让他再看到自己的眼泪。
萧凌虎没有动，扶摸着妻子的头发，心里头却超乎寻常得平静。
小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愣愣看着门口两个相拥的人，有些不明所以的问着：“萧连长……萧连长这是在做什么？”
边上的一枝梅挥出手来，“啪”的一声，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骂道：“你哪那么多的话？跟我们连的小杨一个样子！”
便是这一声骂，却将萧凌霜惊醒了过来，她从萧凌虎的怀里抬起头来，同时也松开了自己的双臂，脸上带着一阵尴尬的笑容来，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泪痕，一边自嘲一样地道：“看我！呵呵，我又有些多心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所谓的多心，其实就是想到了坏里去了。
萧凌虎拢了拢了她的头发，向她保证着：“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的！”
“嗯！”萧凌霜点了点头，看了屋里的众人一眼，转身快步地离去。
四九章 绞肉（三）
“走了！”萧凌虎对着一枝梅喊着。
一枝梅嘟囔了一句，只得跟在萧凌虎的身后。
刚刚出门，便看到孟繁伟从楼道里冲了过来，问着萧凌虎：“虎哥，你这是要回前线吗？”
“是！”萧凌虎答着。
“我跟你们一块去！”孟繁伟道。
萧凌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孟繁伟道：“早就好了，伤的是屁股，那里的肉厚。”
萧凌虎道：“那昨天我还看到你走路一拐一拐的？”
孟繁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得如实地道：“我……我那是装的！我知道你们要去前线打仗，所以……”他说着挠着自己的头。
萧凌虎知道，孟繁伟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好耍小聪明，而且当初还是一个好惹事生非的家伙，却没有想到他也是这般得怕死。
一枝梅在后面也笑了起来，道：“其实吧，我们早就看出来你是在装戏了，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