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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想,李默群做事顾过谁的颜面吗?
没有。
76号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李默群办事从不讲究情理,自己能混到这么久才进来,已是奇迹。
前一个钟头刚动了刑法,此时李默群就坐在唐山海面前,抽着雪茄等他醒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唐山海慢慢清醒,身上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眼睛被血水蒙住,看不大清楚,只能大概估摸着方向,朝李默群说:“舅舅,你这么迫不及待,我会屈打成招的。”
李默群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这么多年了唐山海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他把一张照片递给刘二宝,后者把照片举到唐山海面前。
李默群说:“前天拍的,跟你走在一起这个人是谁?”
唐山海抬起眼皮草草看了一眼,“不认识。”
“不认识?”李默群居然笑出声来,“仲康你不认识?你在黄埔最好的大哥,你不认识?”
“舅舅,”唐山海说;“昨天晚上玩得太厉害了吧,还没睡醒呢?仲康兄他在延安,或者在太行山,在打日本人。你以为都跟你我一样,醉生梦死?”
李默群走到唐山海,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唐山海條地握紧镣铐下双手,嘴角还带着谦卑的笑,“舅舅,你就放了我吧,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照片连脸都看不清,你就指认我是卧底,太不讲道理了。”
李默群听若罔闻,把手里的雪茄直接插到唐山海的胸口,只听刺啦一声,他说:“我劝你还是老实些,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不然我叫碧城来跟你说说?”
唐山海猛地一动,咬着牙扬起脸来,“舅舅,碧城懂什么?女人家的,只懂吃喝打牌。”
“我也不想,毕竟血浓于水。”李默群望着铁窗外面的大雨,说:“况且她还正有身孕。”
唐山海一听,勃然色变,低声咆哮道:“她怎么了?”
李默群悠悠然转过身来,“现在知道着急了。”
半个小时前,李默群回家取一些文件,客厅里面已经开始打牌了,他笑着过去打了个招呼,道:“你们今天开始的早啊。”
孟珂说:“怎么现在回来了,刚刚碧城还打电话来,问你在不在家。”
“我知道,”李默群去了书房,“她电话打到特工总部去了。”
“怎么了?”孟珂问。
“没事。”李默群的书房孟珂从来不进去,她站在门口听到有人通报,说大小姐来了。
李公馆对于徐碧城来说就是娘家,按照家里排辈她是嫡亲最大的那一个女孩,到这边李默群还是让仆人叫她大小姐。
徐碧城的米色风衣被雨打湿了大半,任由仆人把她的外套脱下来挂好,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跟抽去魂魄一般。孟珂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徐碧城那样,疑惑不解。
她抱着徐碧城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徐碧城抹了一把脸,问:“舅妈,舅舅呢?”
“刚回来,在书房。”
徐碧城径直上楼,孟珂紧跟在后面,打牌的三位太太有些好奇,想过来探究竟,孟珂堆笑说:“许是又跟她先生闹矛盾了,你们先坐着。”
徐碧城站到书房门口,孟珂瞅着情形不对,推了她一把,“碧城,到底怎么了唐山海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道唐山海,徐碧城的眼睛都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对屋子里的人说:“舅舅,我要跟你谈谈。”
“你消息倒是灵通。”李默群话里有话,他站在书桌后,对孟珂说:“你先下去,继续玩牌。”
孟珂怔了怔,想说话又不敢说话,哎了一声转身下楼。徐碧城走进去把门虚掩上,从手袋里面掏出一本支票放在李默群面前。
李默群玩味了一会儿,说:“你长大了,会跟我谈条件了。”
徐碧城说:“舅舅,山海犯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家人没什么解决不了的。这些是孝敬您的。”
“你觉得我缺钱?”
“您当然不缺钱,可您缺朋友,影佐先生调走之后,您就更加势单力薄了。”
李默群靠在椅背上,望着徐碧城,简直要拍手称快,“碧城,我真是小看你了。”
“舅舅,我和山海会是您的盟友。我们相安无事,互利共赢不好吗?”
李默群抱着手臂,撑在桌面上,“你不会以为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吧。”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徐碧城面前,说:“拆开看看?”
徐碧城没有动,心扑通扑通直跳。她若拆开了,就证明心里有鬼,如果没有拆开,她真是摸不准李默群的底牌。
这一招太狠了。
“舅舅。。。”
“别叫我舅舅!”李默群抄起那本支票砸到徐碧城身上,徐碧城退后了两步,捂着额头直发晕。
李默群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徐碧城身形未稳,还想追出去,脚下一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抓住李默群的裤脚,样子别提有多狼狈。
“舅舅。。。”徐碧城揪着李默群不肯松手,“小时候您跟我最好了,带我去买吃的,带我去逛街,教我读书写字,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急又悲,忍不住干呕起来,孟珂听到了声音连忙跑上楼,看到这一幕,过去把徐碧城扶起来,拥着她安慰说:“怎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徐碧城趴在楼梯上恶心不止,她觉得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是血腥的味道,让人踹不上气。
孟珂见状不对劲,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徐碧城仓皇点头,孟珂一会儿笑一会儿恼,对李默群说:“孩子有喜了,你少说两句。”
李默群哪有一点舅公的心情,他冷笑说:“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别出了什么事,倒怪我造孽。”
孟珂白了他一眼让徐碧城去客房休息,可她却拉住李默群不放他走,求道:“舅舅,我去看一眼,让我去看看他。”
唐山海连续承受了两轮刑法,李默群也累了,把人丢进牢房里,这才放徐碧城进来。
她那件外套出门的时候忘了拿,只穿了件短袖旗袍,牢里的冷风裹挟的血味迎面扑来,徐碧城挨着墙缓了好久。
李默群站在一边,也不叫人去拉她,淡淡地说:“不能进去,就不要进去。”
徐碧城装作没听到,憋着一口气来到唐山海的牢房门口。
唐山海想到徐碧城会来找他,毕竟两人是肯定要商量后面怎么办的。
可没想到徐碧城来的这么快,而且带着两道泪痕,他事前想好的各种话语都讲不出来了,他要劝徐碧城保持冷静沉着。可看到人,首先慌张的那个却是自己。
“碧城,”唐山海握住她的双手,说:“怎么不多穿一点。”
徐碧城捂着嘴巴,忍着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十年的卧底生活都抵不过这最后一根稻草。
唐山海以前总批评她感情用事,她现在又要顾不得了。
徐碧城拉住唐山海的手苦笑,“我忘记了,忘在舅舅家里了。”
这是告诉唐山海,她已经接触过李默群了。想跟他打太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失败了。
“你回去吧,”唐山海说:“舅舅对我只是有些误会,等他想通了,过几天就放我出去。”
徐碧城抬起泪眼,望着一旁的李默群问:“舅舅,他说的对吗?”
李默群就这么冷眼看着,徐碧城这一问,他勾嘴一笑,转身过去觉得十分荒唐。都什么关头了居然还在演戏。
就在李默群转身的几秒钟,唐山海在徐碧城手心里敲下几个字。
徐碧城几乎是挣扎着逃出76号,此时天色将晚,大雨磅礴,她没有打伞,一步一步走在雨中,心中的众多情绪和她的身体,和她的牙齿一起打颤,咯咯作响。
所有的理性和坚强在慢慢崩塌,她缩着肩头捏紧手袋,大口大口的呼吸。
一个特务跑来拉住她,说:“太太,李主任叫我给你派辆车。”
徐碧城感到一阵可怖和恶心,猛地推开那人,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脚下奋力一撑,跌跌撞撞往前走。她的眼角逐渐湿润了,但不是泪水,而是雨滴。她的脑袋不停的空转,什么也没想,但又好像想了很多,周围什么都没有,但又有很多人来来回回,停停走走。
有于曼丽,有王天风,有朱徽茵,还有陈深,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也太大了。
徐碧城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她握紧双手,不断告诫自己:他们付出的够了,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退让,必须要救人,必须要救人。
这是她重活的意义。
李默群,
必须死。
☆、冤孽
徐碧城知道她身后有人跟踪,所以回趟家换了阿香的衣服才出门。入夜之后天便不再下雨了,徐碧城踏着石板路上的水坑,一辆黄包车从后面赶上她,停在她身边问:”要不要坐车?”
黄包车夫戴着帽子,压得很低,但徐碧城仍能辨认出来,“老陶。”
陶大春把车杆放下来,让她坐上去,调了个头往东边跑去。徐碧城坐在车上,陶大春脚力不错,拉的飞快,凉风吹拂着徐碧城的鬓发,让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几分。
等四周人少的时候,他说:“你们也是大胆,没有掩护,就跟地下党接头。”
徐碧城听得出来这里面的责怪,她募地冷笑,“若是给你们说了,说不定把人抓去给戴老板献殷勤。”
现在日本跟重庆政府做什么勾当,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吗?
日本人让唐山海给重庆沟通:一是承认满洲国,二是与汪伪政府和平共立,进而达到汪蒋共流,三是开放通商和口岸,允许日本驻军,并进行赔款,如此种种不再细说。唐山海和徐碧城当初拿到这份草拟电报时十分震惊。二人都是学过历史的,纵观过往几百年比这个更加屈辱的条约恐怕没有几个。好在重庆政府还剩几分骨气,告诫唐山海能拖则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太平洋战争爆发,重庆政府找到了这个机会,一面利用日美之间的矛盾,争取最大的美援,一面利用中国的地域辽阔超长战线,死拖日本。
陶大春回头看了徐碧城一眼,她血色全无,黛蓝小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比不久前竟瘦了许多,他低声骂道:“你就任性吧,我看是纪律给你强调的太少了。”
陶大春并没有恶意,若真是遇到了王镛,他也不会真的把人截了奉送给戴笠,可徐碧城现下就是听不得任何再来指责对与错,她现在只要结果,如何救人。
她心里这么想着,这股劲儿却在看到宋勉那一刻泄气。
陶大春把她送到一处小旅馆,乖乖侯在门口望风,按照规定他不能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接头的人是谁。旅馆的招待领着徐碧城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