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虽然李十一郎再三宣称他成过亲,娘子已经过世,誓不续娶,明示、暗示他家里有好女子的人仍然屡禁不止。大伙儿都猜他所谓的“娘子”是在逃难途中仓促娶的,保不定就是个村姑。
那更见得李尚书情深义重。
李十一郎这满肚子苦水,听得郑景阳笑了起来:“……看来尚书郎是猜到今儿我父亲请你喝酒的原因了。”
李十一郎朝他拱了拱手。
郑景阳仍笑道:“家父是很喜欢尚书郎,所以才希望得尚书郎为婿。”笑话,他郑家的女儿,多得是人求娶,一般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挑挑拣拣——“尚书郎就看在家父面上,走个过场罢。”
李十一郎推拒不开,只得应了,心里想道:郑家这家风,当真是一脉相承,不带走样的,老子会说话,儿子就口舌便给。
他倒不讨厌这父子俩,不然也不会应邀前来了,只是他家沾了个“郑”字,始终让他心里不自在。
却听郑景阳又道:“李兄恕我冒昧——你家固然被我那堂兄害得惨,我家也不遑多让,要不是因着他,也不会慌慌张张阖族出城,硬生生在乡间消磨好几年了。”
李十一郎:……
他之先也奇过,郑光祖放着好端端的洛阳不呆,跑到邺城来投奔周城,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一时一声长叹。
五姓互通婚姻,由来已久,郑、李更是近亲,却闹到这个地步。他影影绰绰听说了些东西,并不十分相信。想当初郑三权倾朝野,要什么没有,怎么会为了个女人……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他对他的这个伯母全无印象。
也再没有机会问人。
郑景阳知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手,引他入内,远远能看见园中赏花的仕女,花红柳绿,青春宜人。却让李十一郎想起族中姐妹——从前他李家也是如此繁盛,春日里出游,绣罗衣裳,蹙金孔雀。
到如今就剩了九娘,亦不复从前天真。
他陪郑景阳绕园子走了一圈,说些诗书雅事,言不及义,也不曾动过目光。郑景阳便知道他确实无意续弦。他两人倒是相谈甚欢,郑景阳觉得,以他爹对李十一郎的喜爱程度,要他是个女儿,这会儿已经被打包送到他床上去了。
但觉十分可惜。
两人说笑间,天色发沉,李十一郎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怕是要下雨……”话音未落,雨线裹着暑气,劈头盖脸砸下来。
郑景阳顾不得斯文,举袖遮住头脸,带着李十一郎一阵猛跑。好在他熟悉地方,绕过通波阁,抄小路走不过几步就到了修竹堂。修竹堂是他素日读书的地方,就只有他素日里几件便衣。
郑景阳觉得抱歉,李十一郎倒是无所谓——他没那么娇气。
仆从煮了姜汤,两人在书房里又论了一回书。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盏茶功夫就停了。郑景阳打发仆从去取干净的衣物。这会儿功夫,又来一小厮,瞧见郑景阳大喜:“七郎在这里啊,让小人找得好苦!”却是郑光祖找他。
这回换了郑景阳与李十一郎拱手,说道:“李兄稍候,我去去就来。”
李十一郎笑道:“且去,不急。”
他这日原是休沐,郑景阳的书房里又颇有几样存货,倒是让他生了兴致,比游园的兴致还高那么一点,一时细看起来。
片刻,忽听得背后脚步声近,正要说话,就听得那人一迭声道:“七郎!阿爷又什么事,这大热天的又下雨,赶鸭子似的把人赶回来——”
却是个女声。
李十一郎知她是错认了——他穿了郑景阳的衣裳——一时尴尬起来,没来得及说明,那女子又说道:“不会又是找人给我相看吧。”
李十一郎:……
他原道让他来看的,就只有园子里七八个小娘子,不想还有漏网之鱼。
“尽是些不着调的。”那女子接着抱怨,“再这么着,我就回广平王府去!”
李十一郎:……
他知道她是谁了:郑笑薇在洛阳高门中颇有艳名,前些年她嫁给广平王的孙子元明熙,先帝派萧南收拾云朔乱局,以元明熙为监军——然后元明修惹出祸事,他倒是跑了,元明熙被斩了。
郑家当时火速接了女儿回家——该是打算再嫁,谁想之后变故连连。
不知道为什么郑景阳还不回来……
郑笑薇已经忍不住了,催道:“七郎你倒是说句话呀!阿爷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李十一郎背对着她道:“娘子错认了。”
郑笑薇:……
这乌龙!
元明熙死后她回了家。她爹倒是悉心给她挑过人,没挑好,赶上洛阳城破,全家出城避祸。谁想这祸一避就是两三年,再回来物是人非。她爹原是想设法送她进宫,谁知道新天子并没有选人充实后宫的意思。
她爹意外,她其实不意外。她从前去过南平王府,撞见过南平王世子,那位世子眼里就只有世子妃。那个眼睛里的浓度,她是见过的——她三哥看她三姑的时候。如今他们都已经没了。
她三哥——有时候她会很想念他。那样妖孽的美人,就是百年也都出不了一个吧。
美到颠倒众生的地步,他会死,当然是他自己找的。
谁忍心杀他?
再嫁这件事,她起初是急过,后来慢慢儿的也就不急了。
她成过亲,知道成亲什么滋味儿。元明熙对她不算不好,只是大家族里累人,上侍姑翁,下抚小叔——她那个小叔还是个眼睛不很老实的。一大家子都指着她盘算,权力却在阿姑手里。
守寡反而是好的。广平王一家子老老小小都跟着元明修跑了,跑得了人,跑不了地,多少没带走的东西,能争取的她爹都给她争取了。要说财富,她在洛阳城的小娘子中,也算是数一数二。
比从前还好。从前在家里,巴巴儿地等着母亲发月例。如今都是自己的。
她是郑家的女儿,她爹是鸿胪卿,等闲也没人欺到她头上来。她这年余日子过得着实痛快,赏花,饮酒,行猎,她这样的美人儿,石榴裙下仰慕者原就不少。有合心意的,她也不十分拒绝往来。
这两月里,她爹不知道抽什么风,又陆续给她找了三五人——她疑心是晋阳长公主择婿的刺激。她爹总想她攀个高枝儿,提携家中兄弟,她从前就不是什么老实听话的,更何况是如今——
她笑吟吟道:“是哪位郎君——既能进到七郎这书房里来,想是通家之好?”
李十一郎:……
他好像被调戏了?
第597章 仙子
“在下姓李。”李十一郎道。
郑笑薇“哦”了一声:“原来是尚书郎。”
她敏锐如此,李十一郎倒不意外。世家女当有这等见识。只是郑家不是小门小户,他既不打算续弦,也就不便与他家女儿有瓜葛。他背对着她只管看书,既无畏缩之态,也没有转身的意思。
郑笑薇反而来了兴致:“尚书郎这是……不敢见我?”
李十一郎:……
她绕到他面前来。李十一郎眼前一亮:那女郎穿的大红裙子,紫袖银帔,大块大块亮的色调,像打翻了调色盘,偏有个雪白的底子,眉目乌黑,就像书画上的印章,生生把这杂乱给定住了。
不同于兰陵公主姐妹:兰陵、晋阳都失之于纤细,这位郑娘子是难得的弱骨丰肌。
李十一郎愕然。
郑笑薇起初并不觉得怎样,她自小生得美,被她惊到目瞪口呆的为数不少,这两年更添了丰姿——当然能惊到这位尚书郎,还是件可堪夸耀的事。但是只过了片刻,她就觉察出不对:“尚书郎见过我?”
李十一郎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这回换了郑笑薇心里不自在。论理,她这等大家闺秀,被外男看见的机会不会太多,通常情况下他会知道她是谁——至少也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
但是不通常的情况下——
郑笑薇走到书柜尽头,搬开几卷书,不知道触发了哪里机关,开了一个小橱,郑笑薇从橱柜里搬出小坛子酒,又取了玲珑秀致几只木杯,在堆满书卷的书案上摆好了,抬头问:“尚书郎要不要喝点酒?”
李十一郎但笑:“娘子自饮便可。”
郑笑薇便不理会他,果然给自己斟了三杯酒,先饮了半口,方才笑道:“尚书郎是怕被我灌醉吗?”
李十一郎干咳了一声。换别个女子说这句话,或者是刮辣爽脆,或者是风情万种,却失之轻浮,但是这位郑娘子眼睛里多带了半分天真,便教人怪她不得。
郑笑薇觑见他这般神色,心里就有了底,笑吟吟道:“尚书郎是不想娶我家姐妹,对不对?”
李十一郎道:“内子过世之后,李某实无再娶之意。”
他心里对于竹苓其实没有多少爱意,当时仓促,又过得久了,他连她的眉目也都渐渐记不得。夜深人静的时候,未尝没有过犹疑。但他总记得兰陵当时说的话:你这是推她去死!她为了他送了命,他亲手推下去的,她总该得到点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他能给的也不过这些。
人起誓的时候往往出自真心,但是没有人知道其中的代价,以及时间会消磨些什么。有时候人需要诚实——不对别人,至少对自己。
郑笑薇闻言,举杯倾洒于地:“敬尚书夫人!”
李十一郎再笑了一笑,微微欠身,以示谢意。却听郑笑薇又说道:“李尚书不想娶,也有的是法子。”
李十一郎算是听明白了,这位郑娘子拐着弯儿与他说这些,是恳求他不要把看见她的事情说出去。他待要不应,又怕她心里存着事儿,好端端的犯不上结这个仇,因又笑道:“请郑娘子赐教。”
郑笑薇这才取了第三杯,一饮而尽。
李十一郎辞别郑家父子。从郑府出来,心里头颇有些好笑。他也想不到郑笑薇能给他出这么个歪点子。他是这年四月初的时候撞见过她,当时下雨,像是下了好一阵子,他从赵县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动:这么说,那是清明?
李十一郎认真回忆了片刻,那是清明没有错。那天他归来,在路边看到一个美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眉目颇有可观者,却不知怎的,被人剥了外袍,弃在路边。那时节天气尚凉,冻得瑟瑟发抖。
李十一郎看了也就过了,是九娘叫了停,央他遣人过问。自家里出事之后,九娘颇有点见不得人落难的架势。李十一郎很不以为然,却还是叫了人去。那人却是外地进京谋官的士人,一时没有着落,寄居在客栈里。
“……三月三日上巳,我和友人出城踏青……”上巳节在东山脚下能碰到点艳遇不算什么,不过这位少年描绘起来,虽然狼狈得像只落汤鸡,抖一抖毛都滴水,却还一脸神往,两个眼睛闪闪发光:“……那就是个仙境,其间奇花异草,美味珍馐,都非人间所有,连服侍的婢子都美若天仙……”
李十一郎:……
他没耐心听他长篇大论那仙境的亭台楼阁与仙境主人的美貌,以他的见识,也不会信这个——虽然他和段荣那个老神棍关系不错。他估计就是哪个贵人家的妇人瞧见这少年生得标致,拐了去小住,谁想这个土包子当成了仙境,索性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