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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晠内心焦急地等待着母后的决定。长时间的沉默令他忐忑不安。他以为，母后是会高兴将玉儿留在身边的，听到他的话，应该会支持他。可是他却从母后的眼睛里，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痛苦。他不明白，于是越发焦虑起来。
“不行！”贺兰嘉懿终于下了决心，手覆在元晠的手上，慢慢地，慢慢地，将他的手掰开，然后推远。“晠儿，母后，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元晠失落地看着自己的母后，脸上一片茫然。
贺兰嘉懿缓缓摇了摇头，一颗眼泪从眼角溢出，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晠儿！等你登上顶点的时候，环肥燕瘦、娇美如花的女子可以任你选择。可是玉儿只有一个，与其让她在宫中凋零，耗尽两人多年浑厚的感情，不如放她自由，成为心中永远渴望的珍爱。晠儿与玉儿，会永远都是一对比亲兄妹更亲的兄妹。
面前贺兰嘉懿沉默的流泪，元晠痛苦地伏下身，趴在母亲的腿上，露出如幼儿般的脆弱来。这是自他懂事以后，就从来不曾有过的。
贺兰嘉懿心里越发难受起来。象小时候一样，双手轻轻环抱着他的头，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头顶，无言地抚慰他，一同感受他的痛苦。
良久，元晠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慢慢站了起来，除了眼角的浅红，看不出有任何不对的情绪。
“母后，儿子是不会放弃的！”
元晠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贺兰嘉懿的心间，让她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
慢慢地弯下腰，向泪流不止的贺兰嘉懿鞠了一躬，元晠沉默的身影如同誓言一般，笔直，坚毅。
“晠儿……”
“对不起，母后！我的心，让我无法放手。”
再次鞠了一躬，元晠直起腰，转身，脚步坚定地朝殿外走去。
贺兰嘉懿怔了半晌，原本的想法开始动摇起来。自己之前的做法，是不是伤了晠儿？他这般坚持，一定是爱得极深极重的。
在元晠即将走出大殿的时候，贺兰嘉懿想起一事，只得将这事暂时撇开，出声将元晠喊住：“晠儿，一会我会向皇上提出，让玉儿搬出宫去。你……不会阻拦对不对？”
不是没想到将明武帝的心思告诉儿子，只是这般龌龊的事，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元晠半侧着身体，认真地听完贺兰嘉懿的话，并没有多做思考，很快点头答应下来。
“一切由母后作主！”
每次看到父皇对玉儿算计的眼神，他都会由衷地觉得厌恶。能让玉儿脱离父皇的视线是再好不过了。或许，母后也发觉了，才会这样做吧！
待元晠离去后，贺兰嘉懿孤单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里，失神了许久。直到曹嬷嬷不放心，进来看了看，顺便提醒她筵席要开始了。
贺兰嘉懿打起精神，重新上了妆，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迈着雍容的步伐，朝为萧含玉举办及笄礼筵席的大殿走去。
作为这次筵席的主角，萧含玉坐在了贺兰嘉懿的下首，对面是太子，旁边则是元晙与元晱。
薛佳莹本来是一定要来的。毕竟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坐在太子身边，也是彰显自己地位的一种方式。
可是元晠早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肯让她出来膈应得让玉儿难受。于是做了点手脚，令她今天只能昏睡过去。
因此，这会元晠是一人独坐，身边没有任何人作陪。倒是与对面独坐的萧含玉正好对称。
只是看到萧含玉与旁边的元晙时不时靠到一起说话，元晠心里如同喝了一缸的老陈醋，酸得不行。而偏偏萧含玉是半分心神也没分到对面，与元晙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第51章 真的要出宫了
酒过半酣，贺兰嘉懿笑着敬了明武帝一杯酒，略略提高声音说道：“皇上，有一事，臣妾想请皇上答应。”
明武帝这会也很高兴。戴上了钗环的萧含玉，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一丝少女明媚的美丽。鲜活得让人心动不已。
听到贺兰嘉懿的话，他也只当这个素来将萧含玉爱若心肝的皇后，是想趁机替侄女讨个恩赏。于是，带着愉悦的笑意问道：“哦？皇后想说什么事？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管你想求什么，朕都答应你。”
元晠坐在明武帝下首，知道母后要说什么，因此很是注意明武帝的一举一动。看到明武帝眼底的深意，不由地暗了暗眼神。
贺兰嘉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朝萧含玉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自己身边。萧含玉乖巧地走了过去，依在姨母身上，如一个娇憨的少女，向母亲撒娇一样，亲昵又温馨。
贺兰嘉懿也伸手搂住她，看着她满是宠溺。明武帝一手支在桌上，抵着自己的额头，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人，完全没有平时的威严气势，难得地温柔一回。
坐在下面的人都有些震惊地看着上面的三人。那画面就象普通的一家三口一般，一对溺爱子女的父母，与一个天真不知事世的小女儿。那种柔和的氛围，让他们再次深刻领略到福宁郡主在帝后心中的受宠程度。
“以前是臣妾的私心，舍不得让玉儿离开我。只是如今玉儿也大了，再住在宫里不合适。后宫毕竟是皇上妃嫔的住所，臣妾再自私，也不能不管玉儿的名声。因此，斗胆请皇上为玉儿赐下一座郡主府邸。”
大殿里顿时一片安静。
郡主府？
只听过公主府，还从未听说过郡主府。皇后这要求也太大胆了吧？
所有人目光睽睽地盯着明武帝。心里都在猜测他会不会同意这荒唐的要求。若是驳了的话，那可是既让皇后下不来台，也是打了福宁郡主一个耳光。
明武帝也愣住了。想一千想一万，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皇后会主动让玉儿出宫去。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同意吧，他心里不愿意，这个天乙贵人他可舍不得让她离他太远。不同意吧，皇后的要求正正当当，又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提的，这三个字他也不好说出口。
于是，他只好将目光转向萧含玉，期望她习惯了宫里富贵的生活，不愿意出宫去。
“玉儿，皇姨夫为你准备的余庆殿是不是住得不舒服？你喜欢哪里，皇姨夫作主为你换一个地方好不好？你要是走了，你姨母一个人可就会寂寞了。”
所有的台阶都替萧含玉铺好了，只要萧含玉点个头，那这个局面便算圆了过去。
岂料玉儿听了贺兰嘉懿的话，又接到表哥的暗示，立刻高兴地嚷了起来：“皇姨夫，你真的同意让我换个地方？”
明武帝以为萧含玉是同意了自己的话，心里高兴不已，自然痛痛快快地点了头：“是，不管是哪里，只要你喜欢，我就赏给你！”
“哇，皇姨夫，你对玉儿太好了。皇姨夫万岁万岁万万岁！”萧含玉高兴得就差跳起来蹦跶了。
坐在底下的后宫嫔妃们一个个急红了眼。皇上这也太惯着这萧含玉了吧？哪有个外人住在宫里还挑三拣四的？难不成她要看上自己住的宫殿，皇上还真的将自己赶出去不成？那得多丢脸啊？
而且这算怎么回事？这福宁郡主既非皇室血脉，又妃不妃，嫔不嫔的，看着都不象话。
明武帝看到萧含玉这么高兴，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怎么样，只要萧含玉自己不想离开，他是最高兴不过的。
“你说，你看中哪了？皇姨夫立马让人为你腾地方。”
萧含玉朝底下睃了一圈，看到元晙时，两只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元晙身边，一把箍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冲明武帝道：“我要和五哥当邻居。皇姨夫，你把五哥王府旁边的宅子赏给我吧。”
事情急转直下，明武帝一个不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听清楚萧含玉的话，一张脸顿时精彩纷呈。
贺兰嘉懿紧抿着唇，眉头隐隐跳动了几下。碍于明武帝就在旁边，只好将绣帕捂在嘴边，以掩饰翘得老高的嘴角。
元晠此刻只是盯着萧含玉环在元晙胳膊上的那双手，心里醋意翻滚，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他一早就想到将曲池别院送给她，没想到，她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拉着别的男人不放，还放言要住到他隔壁，简直让他不能忍。
“五哥旁边是我啊！不过另一边是空着的。这个好，咱们仨住一块，把墙上开个门，以后串门都不用出大门了。”元晱也凑过来附和起来。
之前某天他听到母妃的叹息，才知道，玉儿如今在宫里的处境也有些尴尬。母妃还说，最好的办法，还是让玉儿出宫为妙。因此今天听到皇后提起这事，他自然也要出把力。
明武帝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情绪，听到元晱的话，便眯着眼睛睇了他一眼。元晱背上一激，便觉得冒了一层冷汗。可是为了玉儿，他飞快地调转了目光，悄悄往后躲了一下，但坚持站在萧含玉身边不肯退下。
“咳！”明武帝清了清嗓子，故做和蔼地朝萧含玉说道：“玉儿呀，那个空宅子是个犯了事的老亲王住过的，不吉利。等皇姨夫再好好想想。玉儿可是皇姨夫的心头肉，一定要最好的才配得上。”
元晠不想萧含玉住到元晙旁边，可是现在如果不趁机将这事定下来，以后更没理由提起了。因此也只得咬了咬后牙槽，挤出笑呵呵的表情道：“父皇不是一直说玉儿是小福星吗？有她在，坏事也会变成好事。那位老亲王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个府邸在那个地段荒废太久，于运道上来说，也不太好。还不如让玉儿这个小福星去冲一冲，坏事变好事，让父皇治下的乾元愈加昌盛。”
第51章 暗流
在所有人一起推波助澜之下，明武帝即便心中百般不愿，最后还是不得不准了萧含玉出宫的事情。
贺兰嘉懿为防着夜长梦多，第二天便借口萧含玉想念五哥，将萧含玉给打发出宫了。
有了这个借口，萧含玉乐颠颠地收拾包袱卷，直接跑去了元晙的穆王府。
因为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元晙的穆王府也没怎么收拾过。后来皇后叫人来打扫过一回，也添置了一些东西，但看上去，还是挺空旷的。好在元晙尚武，也不在意那些花啊草的，直接将一个花园修成个大的演武场。龙骑军轮流来这边操练。
等元晱从衙门里回来，萧含玉便拉着两人去了旁边空置几十年的亲王府。
原本的老亲王是个极为奢华讲究的人，整个府邸打造得美轮美奂。但也正是因为太过高调，被上头给盯住了。结果最后坏了事，精心打造的府邸也就这样荒废了下来。
不是没人打过这个府邸的主意，只是总是兆头不太好，最后还是放弃了。于是，这里一荒便是几十年。
不过虽然是空置，但到底不是没人管，宫里每年都会有人来走个过场，简单打扫一下。之前修建的时候，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请的手艺最好的工匠，因此这么多年下来，除了被风吹日晒变得陈旧了一些，大体上到是没什么问题。只要重新修缮一下便好。
花园里没人管，到是野草丛生，显得有些阴凉荒芜。萧含玉胆子大也不愿意往里面去，谁知道这长得齐腰深的草丛里躲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围着外面草草地看了一圈，就花去了一个时辰，可见这府里有多大。
看完后，元晱也忍不住有些嫉妒地说道：“只要好好收拾一下，应该就能重现当日精美绝伦的样子。真是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