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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方面的短缺,才导致了大明朝在国家财政收入上的先天不足。而明代中后期的财政制度无论怎么改革,也都没能脱离农业经济的窠臼。甚至在大明末年,在满清频频叩关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勇气和能力从新兴的外贸和工商业领域开辟财源,只是一味地从农民头上加征。最后,李自成揭竿而起,整个华夏重新沦入黑暗……
以己之最短,击他人之最长。这一个回合,刘基输得是半点儿都不冤。他哪里知道,朱重九身体内的另外一个灵魂,穿越自互联网时代。生前所接触的到的知识广度,远非十四世纪中叶的读书人可比。特别是在经济学方面,从资本主义初期的不列颠武力掠夺,到资本主义后期的美利坚全球化商品倾销,再到某兔子靠两美元一件的廉价服饰横扫全球,简直都是最直观最生动的经济学教材。每天没完没了地被灌输,即便是块朽木,也早雕成赵公明了。怎么可能,还会被刘基那套古朴的小农经济理论给忽悠住?!
“大壶来了,大总管,这是本店最大的一只铜壶了。您老慢慢用茶,热水不够的话,小的随时给您续!”就在众人仔细品味朱重九话中所指的时候,店小二愣头愣脑地跑了上来,双臂用力将一只芭斗大的白铜水壶提到桌案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刀,可是补得恰到好处。众人顿时再也憋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这……”机灵的店小二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努力拎着水壶,面红耳赤。
“没你的事情,赶紧下去准备菜肴!”朱重九怕他失手烫伤了自己,赶紧单手接过水壶,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哎,哎,大总管,您,您老慢用!鱼,鱼马上就能好,小的去给您端来,给您端来!”店小二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而去。
经他这么一打岔,刘基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整整衣冠,正色说道:“大总管可知,国虽强,好战必亡!”
“此语,出自《司马法》!”自打娶了个学霸之后,朱重九的古文造诣就竹子拔节般往上涨,想都不想,从容接口,“后一句是,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恺,春蒐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
“噗!”禄鲲笑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去,慢慢品茶。自家老爷子眼光就是毒辣,这孙女婿挑得,简直准得没法比了。虽然平素看上去粗豪了一些,但认真起来,连名满江南的大才子刘基刘伯温遇上他,都缚手缚脚,根本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大总管有过目不忘之才,刘某佩服!”刘伯温接连两招都被倒着打了回来,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拱了拱手,苦笑着夸赞。
“先生过誉了,朱某碰巧读过这句。所以听先生提起,就立刻想了起来!”朱重九摆摆手,做谦虚状。但是,接下来那句,他就尽显轻狂之态,“不过朱某一直以为,尽信书,不如无书,先生以为然否?”
“亚圣的话,自然有其道理!”刘伯温又是微微一愣,有些艰难地回应。朱重九刚才那句话,出于孟子。而南宋后期,正是孟子之学被儒者大为推崇的时代。作为一代名士,他不能说自己没读过孟子,也不能信口开河说孟子的话有错。然而,“尽信书,不如无书”的下文,却是“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换句话说,孟子他老人家认为,以至仁讨伐不仁,即便战争打得很残酷,其正义性也无可置疑。刚好对应着刘基先前引用那句,“国虽大,好战必亡”的七寸儿,让他比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还要难受。
但是,刘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说服,就不是帮助朱元璋开创大明的后诸葛了。深深吸了几口气,就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大声问道,“大总管可知,何以为仁?”
朱重九没有直接回答,沉吟了片刻,笑着反问,“武王伐纣,礼否?”
“大总管威武!”宋克用力一拍桌案,大声喝彩。孔夫子说过,“克己复礼为仁”。从字面意思上讲,就是克制心中的私欲,遵从大周的礼节。因此按照这个标准,朱重九眼下处处都在利用人心中的私欲,显然违背了一个仁字。其战争,自然也就失去了正义性。而朱重九直接跳过这个问题,用武王伐纣的具体行为来回应,则相当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仁者要克己复礼,我效仿周武王去讨伐商纣,就是最大的遵守周礼啊,你又凭什么说我做得不对?!
非但宋克一个人彻底倒向了朱重九,一直坐在旁边,试图借着刘伯温的发难,而仔细考察朱重九的章溢,此刻也是心潮澎湃,“这个朱佛子,到底是谁教出来?说他没读过书,却总能跟刘基针锋相对。说他是个读书人吧,他的言谈举止却甚为粗鄙。简直就是一半文人,一半粗胚,硬生生拼接起来的妖孽,全身上下处处透着古怪。”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又听见刘基语气猛地一变,大声说道:“大总管当下所为,仁否?”
“伯温,非朱总管,扬州六十万父老,去冬尽为枯骨也!”章溢再也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主动替朱重九辩解。
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你刘基即便再不认可淮扬的施政策略,却不能闭着眼睛说瞎话,给朱佛子栽一个残暴不仁的罪名。否则,非但扬州六十万百姓不答应,连章某人这个外来者都无法认同。
然后朱重九,却不是非常领情。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章溢坐下喝茶。然后又低低叹了口气,笑着回应,“三益兄不必生气。青田先生说得没错。朱某自起兵以来,亲手杀死的人数以百计。淮扬高邮三地,因朱某而死者,数以万计!因此,断然不敢以仁德自居!”
稍微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转高,“而三地百姓,因朱某而生者,则数以十万计。朱某不知道自己所为仁否?然朱某却知道,当此末世,朱某必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刘基只看到了表象,看到了淮扬一带新兴工商业,像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地吸引全天下的财富。朱重九却知道,这才是刚刚一个开始。当资本渡过了萌芽期后,它对财富的吸纳,将更主动,更为疯狂。
的确,这一切,的确带着掠夺性质。因为资本来到时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淌着血腥和肮脏。
不列颠的财富,来自对海外殖民地的血腥征服和搜刮。
美利坚,后世某些人眼里的道德标杆。更是直接奠基于印第安人和黑人的尸骨之上。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朱大鹏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她的每一次对外战争,都带着明显的经济目的。要么为了倾销商品,要么为了掠夺资源。
但是,他们都是掠夺别人,而不是掠夺自己的同族。
朱重九没有“虎躯一阵,天下英雄纳头便拜”的领袖魅力,也没有“眼珠一转,方圆二十里内所有人都自动变成白痴”的智慧光环,所以,他只能采用最简单,最笨拙的方式。
借鉴历史上已经有人走过的,并且已经成功的道路。哪怕这条路两旁布满荆棘。
第二百九十章 天算(七)
“啪啪,啪啪,啪啪!”刘基的抚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地刺耳。
施耐庵红着脸,看向朱重九的目光里充满了歉意。禄鲲和其他人等,则对刘基怒目而视。即便看不上淮扬这座小庙,姓刘的也不该做得如此过分。哪有当着若干下属的面,逼迫自家主公承认“不仁”的道理?这也就是在扬州,换个别人家的地盘,你刘基哪有机会活着走出门去?!
而那刘基刘伯温,却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觉悟。低头喝了几口水之后,又振振有词地说道,“大总管勿怪,刘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一路行来,看到淮扬三地的百姓丰衣足食,而其他各地的百姓,却日渐穷困。义军害民,更甚于蒙元官府!所以有些话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且住!师弟,周边义军苛待百姓,与我家大总管何干?!”这下,连施耐庵都忍无可忍了,站起身,大声打断。
“大总管先前说这壶里的水,可源源不断!”刘基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补充,“可刘某只看到,群雄为了从大总管这里买炮,一个个恨不能刮地三尺。大总管这里,一门铜炮,售价千贯,一幅铁甲,售价百六。而周遭各地,上上之田,农夫精耕细作,亩产也不过三石。即便是年年风调雨顺,一路之产,能有几何?”
这就又绕回了他先前的论点,扬州的快速复苏,是建立在朱重九依靠武力和商道手段,对周边其他红巾控制地区掠夺的基础上的。短时间内可以创造奇迹,却绝对不可能复制,更不可能推广到全国。
“这……”施耐庵学问不错,去不是个辩才。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更无法否认,眼下扬州的繁华,跟周围各地的贫困,已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不远处这段运河,就像一块磁铁般,将全天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吸引过来,让富裕者愈发富裕,穷苦者愈发穷困。
罗本不愿让自家师父孤军奋战,想了想,非常自信地插嘴,“那是群雄本事不济罢了,如果换成我淮扬大总管府来治理,未必是同样的后果!至少眼下我淮扬大总管府的地盘内,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将来随着我家主公地盘的扩大,周围百姓自然能过上和扬州同样的日子!”
“能如此当然是好,但是,不知道罗知府有几分把握?”刘基立刻将目光转向了罗本,撇着嘴追问。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罗本被问得微微一愣,然后咬着牙回应。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武断,刘基立刻摇了摇头,冷笑着道,“知府莫非真的以为,你主公能点石成金么?”
“点石成金的本事,未必没有。且天下之大,也远非先生所能想象!”罗本也大声冷笑,站起身来,从上向下,看着刘基回应。
跟对方斗了这么长时间嘴,他终于明白了,自家师叔刘基,根本不是来开什么书院,传承师门绝学的。而是特地借着开书院的由头,跑来给大总管府添堵的。并且他添堵的借口还不怎么高明,只是固执地认为,淮扬三地的繁荣,掠夺了其他各地财富。对脚下这片土地上日新月异的变化,统统视而不见。
如果罗本没亲自跟着黄老歪、焦玉等人一道,在江湾里建设一座座工坊。如果罗本依旧像传统文职官吏那般,坐在衙门里头,只管和同僚勾心斗角,将公务全丢给胥吏,他还真会像施耐庵一样,被刘伯温给辩倒。而在亲眼目睹了以往一文不值的石英砂如何变成了“华丽名贵”的玻璃器皿,亲眼看过了精钢板甲和百炼宝刀像烂菜叶子一样,整车整车从工坊里往外推之后,刘基所说的那些话,在他眼里立刻变得幼稚无比。
石头不能变成金子,但人们却可以通过各种办法,将石头变成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沙土不能变成粮食,但有了工坊和大炮,却能用一船沙土,换回别国的十船粮食。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事实,胜过任何语言的雄辩!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绝非闭门造车的书呆子所能理解。这,是一个无比广博的领域,甚至任何古圣先贤的著述,都没涉及到其皮毛。而罗本,则非常自豪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