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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的韩刚默然不语,良久,他摇上了车窗,开着车走了。
卡夫卡这样说:“在巴尔扎克的手杖上镌刻着‘我在粉碎一切障碍’。在我的手杖上镌刻着‘一切障碍都在粉碎我’。”
大概他们也一样,李雷热情四溢地粉碎这世界上的一切障碍,而一切障碍却都在粉碎她韩梅梅。不需要一切障碍,一年见不到十次面已经足够粉碎她了。
他终于回到了家,可是韩梅梅却失去了先前的那种兴奋,因为他在路上耽搁了很长的时间,他马上就会再次启程,就像是一个侠客一样浪迹天涯,自从做了唱片公司的工作后,他总要四处奔波。
他用了所有的时间陪她逛街吃饭游玩,可是她还是不开心,眼看天色就暗了下来了。韩梅梅问他:“你明天又要走了是吧,这回是哪个城市?”
李雷细声说:“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不要再吵架了。”
韩梅梅说:“我们为什么要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像别人一样天天见面?”
以前他混得不如意,不想让她来一起受苦。现在他好一些了,可是她工作却已经稳定了,又抽不开身了,他们一直因为错的时间而错开。
在热闹的街头,李雷拥抱着她:“别生气了,不是说给我一年时间的吗?我已经做到了一半,很快就会更好,我要创造最好的条件给你,我们会非常快乐。”他意气风发地想象着两个人无限美好的未来。
韩梅梅问他:“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你觉得我们会结婚吗?”
李雷肯定地说:“当然。”
韩梅梅冷静地问他:“我们这种情况要拿什么结婚?”
李雷也问她:“我们两人结婚还需要什么条件?”
韩梅梅倔强地说:“至少两个人应该有时间一起拍结婚照吧?”
这是人间正常的程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新生,读书,成长,恋爱,结婚,再生出新的生命,等待升职,等待入土……可是李雷不一样,他不能落入这窠臼,在一年一年的混沌中挣扎,让生活沼泽中的污泥堵满了你的嘴,你呼救不了。她都这么清楚,那她还能要求什么呢?要求一只鹰放弃飞翔,要求一只豹放弃奔跑?不管放不放手都是绝望,他不明白她现在是在绝望中还拼命抓着他的手。
他又走了,他在自己的行业中混出了一些知名度,因为他对事物那种超常的概念和看法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就像是一颗珍珠必将在鱼目之中发出特别的光芒,公司准备升任他做总监。他经常在不同的城市之间奔走,采集不同的声音,寻找美好的东西,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然他对韩梅梅的感情不可能变,有变的话也是变深,如果还能更深的话。每到一个城市,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和那个城市的著名景点拍照,湛蓝的天空,灿烂的笑容,他把这些以最快的速度传给韩梅梅,要她和他分享。
可是,韩梅梅却不是这样想的。韩梅梅看着那些照片,这个男人,她看着他从十七岁的男孩子变成现在二十五岁的男人,他明亮的眼睛里面有了岁月的沉淀,笑起来会有皱纹,他也从不掩饰,棱角随着阅历的增长而更加分明。他说过要把他的天空送给他,如今,他似乎做到了,他和每个城市的天空合照,然后发给她欣赏。
听说有这样一家公司,他们出售巴黎的空气,把那些气息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玻璃盒里,让客人千里迢迢地带回来。但是你永不能打开,因为一打开,它就消失,是这样的矜贵而又无用。你想绝对拥有,就会先失去,有时候和感情是多么惊人地相似。
这一年是韩梅梅有记忆以来灾难最多的一年,雪灾刚刚过去不久,那一天,她和同事们在办公室里面忙碌,突然感觉地板晃动了半分钟,旁边的女同事大惊小怪地说:“大家有没有感觉到地震了?”
因为这个同事胖,就有人打趣她:“怎么,上班时间你又跳绳了,你不为公司考虑,也要为我们的人身安全考虑啊!”
那个胖同事气得脸通红,追着打这个嘴巴坏的同事。
韩梅梅连忙出来主持公道:“好像真的是震动了一下。”
大家纷纷同意韩梅梅说的话,说刚才自己也有点感觉。然后不到半个小时,关于汶川发生7。8级地震的消息从网页、从qq群、从朋友的qq、从任何可以传播消息的渠道中跳出来,像是你点到了病毒,一个一个网页无法控制,使劲地弹出来,布满了你的屏幕。
公司的人都惊呆了,然后开始感觉到剧烈的害怕和心痛,有家人亲戚在四川的人连忙打电话过去给亲人,打不通的人在办公室失声痛哭,大家都忙成一团。那些残破的废墟,那些孤立无援的人们,那些倒塌的民房学校,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虽然李雷并不在四川,但是韩梅梅还是神经质地赶紧打他的电话,结果一直打不通,刚停下来就接到他的电话,原来他也一直在打自己的电话,听到彼此的声音后,两颗心才终于都放下,两人同时说:“幸亏你没事。”
说完又傻笑了,两人又不在灾区,当然没事。想起灾区,两人的心都同时像是被揪紧了,李雷说:“你也看到报道了?”
“好可怕,我好担心啊!”韩梅梅焦急地说。一个城市毫无警戒地就这样坍塌下去,无数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湮灭于尘土,有多少明亮的眼睛在地底下睁着,看到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秒一秒地等着死亡降临?
之后的几天,更加详实、更加痛苦的报道每天二十四小时滚动播出,每个人都沉浸在惶恐中,时刻关注着政府的救援情况。很多公司开始自发组织捐款,韩梅梅什么都没想,把身上的现金全都捐了出去,一场灾难痛彻了整个国家的心扉。
在这个非常时间,她和李雷的通话愈发紧密起来,在灾难发生十来天后,政府开始允许外国救助队伍和私人进入灾区。李雷打电话过来,他告诉她:“我要去灾区。”
韩梅梅被他的决定震惊了,她第一反应就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李雷说:“我觉得我不能远远看着,我要进去,希望能够帮忙。”
韩梅梅知道有不少人都开着越野车或者通过其他途径进入了灾区,希望尽绵薄之力,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几天,她看到了太多的灾难和疼痛,不管谁说她自私,她都不想他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像李明那样出事怎么办?她承受不了再一次那般的失去。
她急着说:“你不能去,你又不是救世主,政府已经在全力救助,你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李雷说:“我们有两三个人,可以互相照应。”
韩梅梅哀求道:“你听我一次好不好?”
李雷却无奈地说:“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不能爽约的,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
韩梅梅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灰心,像是百米比赛的选手一直梦想着能够突破十秒,却在某一刻知道自己体力的极限。她说:“你们其实都已经决定了,只是打电话来通知我一下而已,是吧?”
李雷急忙说:“当然不是……”
韩梅梅没有听他说完,已经挂了电话,他不断地打电话进来,震动的手机像是一个在火上炙烤的跳豆一般响个不停,同事们都惊奇地提醒她,她干脆关机。
等到她开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站在城市的天桥上往下看这钢铁丛林,一辆辆车像是矫捷的虎和豹,前面亮着的车灯就是它们森然的眼睛,它们个个弓着身子发足紧奔,争先恐后地飞跑而来,穿过天桥而去,冰冷的金属壳带出一道寒光。
手机一开,就蹦出了很多条短信,多半是他的,最后一条他已经坐在开往汶川的车上:“……拉开车窗可以看到一边疏叶飘飘的行道树以及阴的天空,很多车停在另外一个车道,跟我相反。不过他们也仰着头看灰的天空,不知想起了谁,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你,特别想你!这是最后一次,原谅我,好吗?如果你还是不开心,我回去后就辞职,然后到你的城市去。”
可是她觉得自己撑不到最后,他要给她的光辉未来,她忍不到。原来世上的付出并不一定都能得到回报。她害怕自己直到死亡也进不了那近在眼前的城堡。那么多人都不用害怕孤独了,那她呢,那她呢?
她打电话给李雷,声音平静,不等他说话,她先说:“我受不了了,李雷,我们分手吧。”
那边的李雷已经被她的话吓到了,他哀求道:“梅梅,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都听你的。”
韩梅梅说:“没有最后一次,永远没有,我知道。只是我以前相信踏破了铁鞋,铁树就会开花。”
李雷想缓解这个局势,想挽救这个局面,他焦急地说:“我回去再说好吗?我马上回去找你!”
韩梅梅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她坚决地说:“不,我是说真的,你别来找我,我们就这样分手吧。”
“为什么?你明明还爱我的。”李雷的声音带着哽咽。
韩梅梅说:“真的,爱太奢侈了。你知道我们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吗?每次打电话给你,我都要看时间,不敢太早太晚打扰你;看了一部好电影,多想共你畅聊导演的哲学观,最后我只能默默写到博客和陌生人分享;我受了上司责难,谁和我分担压力?参加朋友婚礼,又是陪着我?已经够了,你就像是我身边的一个隐形人,永远都不现形……”
她曾经以为悲伤是一个哨口,冲过去就是幸福。可是她现在知道,或者她还没冲过去,就已经壮烈牺牲。
李雷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作为一个男朋友他是多么自私多么失职,她把所有的梦都交给他,他却自己一个人走进风里,每一次都说下次下次,所以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再原谅他这一次,他突然崩溃了一样地失声痛哭,为了那过不去的过去和来不了的未来。他车上的人惊奇地问他:“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韩梅梅说:“你有太多想做的事情,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阻力。”
李雷说:“你不明白,你永远不可能是的。”
韩梅梅说:“算了,算了,你放了我吧。”
然后,她听见李雷恸哭着问她:“我们还会见面吗?”
韩梅梅同样的泣不成声:“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啊,傻瓜。”这些年就像是一趟远行,他们一起坐在光阴的车上,最后却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那我挂了,再见。”这一次轮到她说再见。韩梅梅挂了电话,在熙熙攘攘的天桥上放声恸哭,那么多人都投来同情的眼光,可是,没有人会理解,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死于自己的痛苦,却没人死于他人的痛苦。
李雷忍不了自己的眼泪,他叫道:“停车。”他的朋友不明缘故,只好停了车。他开了车门就跳了下去,像是逃命一样地奔跑,在深夜里慌不择路地奔跑,鞋子踩过了水坑,溅满了泥土,就好像是这样跑下去,就能跑到她身边一样;就像是这样跑下去,时光就会倒流一样;就像是这样跑下去,那些伤痛就不会追到他。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变卦,可是他和韩梅梅之间不能变。关于未来,关于他和她,他其实一直都有很多规划,只是他没说,现在再也说不了。他哭得抽搐起来,遥远的学校的那个幸福路口,那个广告牌上还写着“韩梅梅,我永远爱你”;陪她去看日出的大海,还会有一千次一万次日出和日落;他清楚记得她埋怨他的那句话:“真的很应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