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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车老板应该已经回到生产队了,我被公安关押的消息也应该传遍全村了。
我原以为今晚会给知青点带回惊喜的。现在,我却身陷牢笼。
极大的反差,让我心情上下跌宕。
夜深了,隔壁传来轻轻的叩墙声。
隔壁关的是什么人?听说关进来的人如果会用暗号来传递讯息,那一定是个多次“进宫”的老手。
我和这样的人不是一条路,我听不懂这叩墙声的节奏。
我看着墙上画着的奇怪图案和各种污秽的文字,没理叩墙的人。
叩墙声重复了几次后,不见我的反应,大概也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叩声不再响起。
我用指甲在墙上划印,记下天数。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没有人提审我,只有狱卒会突然把铁门撞得“哐哐”响,大声叫着:“老实点!坐好!”
这里白天只准坐着,而且只准用一个姿势坐着,不准靠墙、不准跷二郎腿、不准站起来走动,比渣滓洞管得还严。
一天三顿,从铁门底下的缝里,塞进从不变化的一碗清汤和一只玉米窝窝头。
开始几天觉得饿,后来一直躺着不动,也不再有饿的感觉。
躺着躺着就想:这天底下,农民是最底层的,比农民还差劲的大概就是囚犯了。老天觉得我当农民还不够劲,非要我来当当囚犯,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恩赐了。
后来又想:***,不用干活,还有人送上吃的,比当农民的日子还舒服。从“广阔天地”到“逼仄牢笼”也并不算一件很坏的事。
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六天过去了……
还是没有人提审我。
隔壁的囚犯,那个叩墙的“进宫”老手已经走了。我是从铁门的底缝里,看见那双脚走过去,再没有回来。
这里也没有洗脸、刷牙,拉屎撒尿都在一只桶里。卫生条件比造反派搞的隔离间还差。
想到父母亲两年以前被造反派关押在单位的隔离间里不让回家,母亲长达半年,父亲长达一年,那是什么滋味?大概老天也想让我这做儿子的来体会一下吧。
闲来无事,没有书,不能记日记,除了睡,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背诵古诗。
七天过去了,八天过去了,九天过去了……
依然没有人提审……
这里管事的人都像死了一样,他们用死了一样的氛围来惩罚我的那一句抗议。
好在以前我当过“狗崽子”,那时的居委会主任、书记就曾经凶神恶煞般地警告我们几个孩子,一群从十五岁到八岁的孩子:“待在家里,不准乱说乱动!”那时的家,没有了父母,也跟这牢笼差不多。
我还能够忍受这一切。
第十天。
早上,依然从铁门下的缝里推进来一碗清汤和一只窝窝头。
阴暗潮湿的牢笼里,有一股霉味,墙角里蠕动着一条说不上名字的小虫。
看着那令人恶心的小虫,脑子里奇怪地涌现出那两个便衣在我身上搜出钱和粮票时的冷笑,还有那个军管会主任发火时脸上的横肉。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把他们比喻成那条小虫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觉得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条小虫,要搜就搜,要关就关。
后来,有人说我的眼光“很凶”。我想,大概就是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笼里炼出来的。
如果说,在当年居委会主任、书记的嘴脸面前,我的眼光里还曾经闪现出胆怯与害怕,那么,在看到了装在制服上的嘴脸后,我的眼光里从此不会再有幼稚气,不会再有书生气了。
正文 64、重回人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7 本章字数:1465
正当我用“很凶”的眼光看着小窗外长满青苔的水泥墙时,牢房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看守人员直接把我押到了军管会那个人的办公室。
插队干部老孙坐在那里。
军管会主任脸无表情地对我说:“你现在写一份检查,放你出去。”
我问:“检查什么?”
军管会主任:“态度不好。”
他不会编理由,也用不着编理由。
我说:“态度不好犯什么法?你就可以抓人?”
军管会主任又光火:“你不写也可以,继续关!”
我说:“那好,你关吧。”
我说着站起来向牢笼的方向走。
军管会主任叫道:“站住!”
见我回头,他脸上露出难堪的微笑:“检查不要写了,你现在出去吧。”
我说:“不行,你应该出一份材料,说清楚为什么抓我?”
军管会主任:“?”他脸上的微笑僵在那里。
他不会微笑,微笑时,脸上也有着横肉。
我补充说:“你不出材料,我是不会走的。”
军管会主任掩饰尴尬,假装哈哈大笑:“啊唷唷,脾气还不小呀!”
插队干部老孙见我来真的,把桌边已经打理好的我的东西一拿,拉着我走:“好了,走吧。”
我说:“不行,我要点一点钱和粮票有没有少,那是集体的财产。”
我是存心的,要表示出对他们的不信任。
军管会主任压着火气,站起来倒茶时,杯盖掉在了地上。
我坐在那里,翘起二朗腿,慢慢地数完,才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大门,老孙问我在黑河还有什么事?
我说:“下饭馆!”
还是去那家饭馆,十天前,我放下筷子没吃完饭的饭馆。
饭馆里只有野猪肉。
原来,这些天闹起了猪瘟,县城没有猪肉,只能组织二百多人上山打野猪,来供应县城居民对肉的需求。
野猪肉很粗糙,有一股土腥味。下乡后,我吃过狍子肉、狼肉、熊肉……吃到最后,觉得所有野兽的肉,都跟野猪肉差不多一个味,不如家猪肉好吃。
但十天下来,每天都是清汤窝窝头,那野猪肉也就算香的了。
回生产队的一路上,老孙跟我讲,过几天还要给汪永德、吴茂财送行李,他们被刑拘了,等着判刑。程小磊因为不到18岁,过几天就会放出来。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汪永德他们仨那晚离开生产队后,就到处乱窜。在西岗子、宋集屯夜里撬门撬窗,偷了当地的供销社,被公安盯上了。后来他们到县城后,又在夜里砸了第一百货商店的玻璃进行偷盗。
他们拦车去北安与司机发生争吵时,被早就跟在后面的便衣警察以打架为借口抓住。
程小磊当时溜走,以为警察真是为了打架的事抓他们的。程小磊也不傻,想想偷来的钱都在汪永德和吴茂财身上,他身无分文,无法远逃。因此来找我,以为我去了能把他们领出来,没想到把我也带进去了。
公安一开始怀疑我是那第三个人,但后来真正关我十天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从我身上搜出了钱和粮票,也不是怀疑我与他们有什么瓜葛,就是因为我的抗议。
在这个县里,还从来没有人敢抗议过县公安局。
他们根本不会来审我,因为没什么好审的。
正文 65、种豆得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7 本章字数:1690
已经进入收割小麦的阶段,我去捆小麦。
跟在芟刀手的后面,把他们撂下的小麦捆成小麦个子。不断地弯腰,不断地捆绑,腰酸背痛、扎手磨掌,手上是一道道划痕和血印。
中午,酷热的太阳晒得大家直冒油。
一天要这样干13个小时,只有中午半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
干到最后,人就像傻子一样,对痛和累都已经不知不觉麻木不仁了。
腰酸背痛吗?就猫着腰不再站起来;扎手吗?就卷起袖子让它扎。
几天下来,居然腰不酸了,手也不疼了。
本来,两只手臂被麦杆扎破的地方在汗水冲洗下,像针刺一样痛;现在,当汗水顺着手臂淌下时,只有一种奇痒。
到了小麦脱粒打场的时候,王队长照样让我在夜里带班。
从黑河的笆篱子回到生产队已经有些日子了,发觉人们看我的眼光都变了。
不是变坏,而是变得比以前好了。
真是奇怪,公安惩罚怎么变成了老乡褒奖?种豆怎么得到了西瓜?
生产队那些刚参加劳动的老乡小孩们,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哥”地叫着。
打场休息时,老乡会把从家里带来的鸡蛋葱油饼分给我吃;我一上马绳入口时,老乡也会来精神,笑嘻嘻地呼呀喊的,显得特别热情。
那天入马绳口,在我边上割麦捆的三毛子小莎对我道出了其中的原因:
“大家都说你是为了别人才被关进去的。以前,只觉得你是会讲大道理的知青头儿,一本正经的。现在,觉得你蛮有人情味的,像咱们东北人!”
蔡景文更是笑着编了一套词,文绉绉的:“当我还不了解你全部性格脾气的时候,你像是黑龙江水,洪涛翻天,气势吞人,令人不敢接近。可是一旦等我了解了你的性格之后,便发觉你是一江清澈的水,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水。”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骂道:“去你的,你当我死了,给我念追悼词呀?”
小麦脱粒的最后一个夜班。
下班后,浑身轻松,心情舒畅,下了马车,我徒步往回走。
清晨,已入初秋,舒适的风微微吹起,大杨树的落叶像雪片一样旋转着落下,太阳穿上了红色的外衣,好像也知道天气要变凉了。
远处山脚下的炊烟连成了一片,群山在暮霭中如同腾云驾雾般地飞舞……
头上一阵“嘎嘎”的叫声,抬头一望,一群大雁正排着整齐的“人”字往南飞。
在路口,我碰到邵子昂。
在笆篱子里关了十天,回来又带着夜班打场,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面对面了。
他问我:“听说你最近和当地青年混得不错?”
我说:“也许是吧,做夜班的大都是当地青年。”
他提醒我:“你是六九届中的高材生,不要因此消沉下去。”
我明白他说的意思了,他是怕我蹲过笆篱子后,自暴自弃。
在这之前,昊宇也提醒我:听说杜义田和你关系很好?但当地青年封他是“侦察科长”,专门侦察上海知青的事。
我很奇怪:我们有什么好被侦察的?
自从我蹲笆篱子回来,发觉杜义田喜欢跟我学说上海话,喜欢看我看过的书,喜欢模仿我写的字。
当地青年中有好几个都喜欢这样。
我觉得邵子昂和昊宇把事情看得太复杂了,这些被一些知青看不惯的当地青年,本质上也都是一些心底善良纯真的年轻人,只不过以前我们对他们了解得太少,早就想与他们深交,但一直没能做到。没想到蹲笆篱子成了“坏人”后,一下子就和农民拉近了距离!
我回答邵子昂:“你放心,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消沉的。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那些老乡现在对我比以前更好了,和他们在一起感到很愉快。”
有一句话,我没对他说:“这笆篱子蹲的!倒成了好事儿。”
我怕他对他老爸一说,老邵要说我变坏,变得匪气了。
正文 66、走出知青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7 本章字数:1847
生产队从知青中挑选了三个人学打芟刀。
一开始让我们去打青谷子、青黑豆,那是打下来喂马的。
老乡说:“在这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