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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远的乡里人是不认识县长的,我们两人到达目的地后,跟姨母一家人只说是我学校的一位老领导,已经靠边站一年了,身体有点病,我和他又有点亲戚关系,就在你们这里养养吧。
姨夫答应得很痛快,我姨自不必说,杜县长又带足了钱和粮票,一住就是大半年,这期间我骑自行车特意去过两次,每次都代传杜县长与家人的书信。待到风头已过,有关方面又通情达理地接连向杜妈要人,杜榕才委托我把杜县长接了回来。
不几天杜妈特意为我买了一身布料,送了几件半旧衣服,又相继在她家吃过几顿饭,每次都是杜县长作陪。
我县属于贫困地区,没发生群众性武斗事件,没有直截致死人命案,但整个运动与其他地区没有例外,我开始是“保皇派”,后来是“逍遥派”,到了考高中时实行推荐,自然是被刷了下来。因高中上不了,我和杜榕及其家长连个招呼也没打,灰溜溜地回家到生产队里挣工分。近一年后激烈的运动过去了,听同学说学校里已不讲什么派别,只要自己愿意,到学校说说就可以上,我真的就去了。
这次还是没和杜榕分到一个班,在路上她见到我,嗔怪地说:李志坚,怎么搞的?临毕业没去我家,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还认为你从地球上消失了呢。
我说:我已年满十八,是大人了,又上不了高中,哪有脸还到你们家,哪有脸再和你搭话。
杜榕说:你啥思想啊,回农村就没脸见人了?不是你在农村,还救不了我爸呢。
我笑了笑:形势不同了,我不能长期是你们家的坐上宾呀,杜县长恢复了工作,我一个农村青年,还常去你家,总不大相称吧,再说你和我都大了,这么一直交往下去,你妈嘴上虽不说,心里可能就不高兴。
杜榕又嗔怪道:看你人不大吧,古怪心眼儿还不少,别找借口了,我爸妈还常念叨你呢,这几天你得到我家去一趟。
我小声说:恐怕是见少了想,见多了烦。
最终我还是答应下来,不过在此后的两年高中期间,我仅去过两次。
那时还没有恢复高考,像运动搞得不厉害的我们县,能让初中生上完高中,也是上下折衷的结果。毕业前夕,杜榕在半路上遇到我:李志坚,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站住脚跟,想了想说:能怎么办,还不是回生产队挣工分?
杜榕说:那你不想干点别的吗?
我说:想有什么用?又没有考大学这一说,又没有招工的。
杜榕说:要不你直接去找找我爸,让他帮你找个临时工干干。
我说:干个临时工也得走后门?我不稀罕。再等几个月,我还想去当兵呢。
我看你也不听劝。她顿了顿又说,真当上兵更好——今后我总离不开咱这小县城,你记着和我联系。
好吧,我记住了。
我说完,就和她各走各的路了。
早年往事慢慢从志坚脑海中隐退之后,又想起两句古诗“感秋华于衰木,瘁零落于丰草。”遂自语道:年轻不再,娇容已改,空留愁怅,空留愿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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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奋起 第四十六章 谜底全揭开(上)(解禁)
春节前夕,玉琴要把家中的窗帘洗一洗,扯下来的时候是请别人帮助干的,现在洗完晾干后让志坚挂上去。由于这窗帘架主要材料是一条横杆,又串着铁环紧靠房顶固定住的,志坚就说,我整天上班白天不在家,你先借个梯子来我再给整。玉琴懒得借,可家中还有个几年前用铁钉钉了腿的和桌子一般高的方凳,第二天志坚被她催得紧了,就搬过方凳站了上去。可是方凳不牢固,人站上去后晃晃悠悠。志坚觉得虽然横杆承受不了人体重量,但抚着它能保持平衡,遂左手把着横杆,再用右手将窗帘上的铁环套在横杆的铁环上,然后再把窗幔粘贴到老地方。他整理完手所及的位置,心想先搞难度大的。觉得一上来挂窗帘空着一只手好抚横杆,就准备下来再从另一头挂起,可是玉琴只想着粘窗幔的事,非让他连续挂过去。本来他踩着个晃晃悠悠的方凳就不情愿,见她这种态度,就说:你又不上来,你又不知具体怎么干,还瞎掺合,我摔伤了怎么办?
我好心给你帮忙,倒落不是。你自己干吧!玉琴说完,把拿着的窗帘一摔,转身就回到客厅看电视。
本来志坚想继续挂,可是他站在高处一时缺把钳子,就喊她给拿一下,而她毫无反应。由于女儿不在家,玉琴就睡这个卧室。这时志坚就想到你不配合,我也不挂了,反正你着急。他就从方凳上下来继续守着电脑。过了一会儿他有点口渴,就来客厅倒杯水,玉琴见状猛然起身要去卧室的样子,并气呼呼地说:我给你关了,你也不能上网。
这一下抓到了志坚的要害,他就来了气。为了制止玉琴关电脑,想把她推到沙发上去。可是她不让他推,猛抡胳膊阻挡。终究女人动作慢,挡又没挡过去,这一掌就打在了她的脸颊和肩头。于是她火气更大,一边说你还真打啊一边瞎抡双臂。志坚看到她不掌握分寸地乱挥拳,也来了猛劲,既想控制她莽动,又想迫使她回到原处。
玉琴见他并不退让,就更进一步,遂扬起胳膊,分开十指,同时喊道:我毁你容!
志坚发现她身腿不顾,就抡起右臂挡过第一着,又紧接向前,脸贴脸地双手抱住了她。这时他的脸颊虽然一开始被她的手指划伤了一点,到了两人贴近后她手指就没法抓到了,不过还能抓到他的脖子,她就用上狠劲,猛往他肉里扎。她平时留得指甲又长,这一下可把他疼坏了,稍一迟疑就喊:不敢了,不敢了。
她这才松了手,他也把紧抱着她的双手放开。
志坚明白,夫妻打架不能玩绝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得服软。这样,他带着一股火气又回到了电脑旁。可是他坐下后,粗气一直喘,心在加快跳,逐渐地就呼吸困难,频繁咳嗽,极度焦虑,烦燥不安,以至大汗淋漓,于是就用虚弱的声音喊:我病了,我病了。
玉琴刚听到他喊叫时还幸灾乐祸,等到她反应过来急进卧室查看。只见他脸色灰白,口唇青紫,估计是突发心脏病,遂忙打120电话。
随车医生略作检查,说是心力衰竭,就用担架把他抬上车,接着用上氧气袋,被送往市第一医院。到了急诊室,医务人员又忙碌一番。
玉琴自打发现志坚得了急病,那气早消得无影无踪,立即显得紧张和恐惧。遇到这种事,不管是怪罪谁,也不管是否深夜,她马上打电话给大侄子。
志坚由她和侄子陪着,作了几次检查,然后被送往心内科病房。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又忙碌一阵子,还给他用上了重症监护器。
志坚经过短暂的治疗后,病情得到缓解,顾得同大侄子说上两句打招呼的话了:我到闫王爷那里去报到,他还不要我,说,你和你老婆打几年仗再来。
侄子安慰和劝说叔婶几句,玉琴就当着叔侄俩的面,说自己性急,上来那阵儿牛脾气生死不顾。这一下我可想着生日了,以后你来了气真打我骂我,我也不会还手,只要你没病就行。
第二天到了上班时间,在这心内科当主任的同学顾振东知道志坚住在这里,立即前来查看病情,仔细询问,最后安慰他和家人道:病情已经好转,基本稳定住了,不要担心。如今得这种病的比较多,只要过了突发期,病情能控制住,治疗一段时间后,工作和日常起居都没有防碍的。不过今后要注意少生气,也不要过度劳累。
顾振东和志坚打过招呼,走出病房,玉琴跟在后面送他。没走几步他又停下问起家中准备医疗费的问题,了解到志坚的医疗保险费单位刚给一次性补缴上不久,就说:我把他生病的事告诉一下同学张增福,他是市府办主任,让他给联系联系,用不着你们自己跑。不过家中得备点钱,如果难凑齐再和我说。
玉琴忙说:不用不用,钱的事我们好办。他的病靠你治,医疗保险的事靠你和你同学们说,这比帮我们钱都好——我先替志坚谢谢你了。
顾振东说:我们是谁跟谁呀——都是老同学,哪提得上感谢的事。他说到这里,表情又认真起来,叮嘱她:志坚的病情虽有缓解,不过还没稳定住,以防突然复发,我们医务人员注意,你们家人惨⌒摹?
玉琴认真答应着,对方又回应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顾振东忙完工作,便给张增福打电话,让他为志坚医疗保险的手续问题操操心,对方认真地答应。他又说志坚的病情还不稳定,虽然年龄不大,不过作为老同学我们要多替他多考虑着点,近几天不要让大多数同学知道,以免来的人多了影响他病情的恢复,不过和他关系密切的再过一两天可以通知一下,增福就想到了杜榕。
增福用了一天时间,为志坚的医疗保险问题已落实好,第二天他就赶到医院看望,发现志坚已撤掉氧气,精神挺好,就说了几句活跃气氛的话。随后找到顾振东,问清志坚的病情已趋于稳定,接着返回病房了解到第二天不是玉琴陪床,出了医院就给同学杜榕打电话。
增福并没把志坚的病情说得那么严重,可是既然是住院,杜榕就担心得很,急忙说我明天上午就去看望他——你不要管,我坐长途汽车去。
增福说明天你上了长途车后,预计几点钟到及时给我打电话,我用车去接你,然后我和你一同去医院。杜榕认真地答应着。
当天增福在长途车站把杜榕接到他车上后,简单地谈了志坚的发病经过,杜榕就说:当时生气是发病的诱因,他平时过度劳累才是致病的根源。
增福说:所以咱们同学们我先通知你,让你多和他勾通勾通。不管是日常工作还是业余写小说,都要有劳有逸,如今他住在医院里医生说啥他听啥,就怕身体康复后,把这事又丢在一边了。
杜榕略有所思地说:尽我们所能吧,我的话他并不一定重视,再说日后家人的护理呀,防止他生气呀,这就需要你施加影响了。
说话间,汽车已进了医院大门,两人就中断了交谈。志坚看到增福带领胸前抱着一束鲜花的杜榕进门,立时像盛夏进了空调室,隆冬来到暖气间,遂舒适异常,受用无比,他想哭可意识到不能在钟爱的人面前露出丑态,也就欲哭无泪,欲言无声。他躺着过意不去,想坐起来又不方便,就用力欠了欠身,两人忙安慰他躺好。三人交谈几句后,增福就对志坚说:你安心养病,过几天我再来看望你,上午我还有事急着办,得先回去。
他又扭头面对杜榕:你在这里多陪陪咱老同学,想离开时再给我电话。
杜榕对他说:我在这里也呆不长,走时我可以坐出租车去长途车站,不再麻烦你了。
大老远的来了能让你自己走?增福回了一句,接着转身拍了拍他身旁陪护志坚的大侄子,示意跟他出去一下,然后扬手向志坚和杜榕打个招呼,就走出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