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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快拿出来!”小八急切的喊了起来,紫儿狠狠的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我……带了什么?我下意识的抚着胸口,隔着锦缎的衣料,指尖触到什么鼓鼓的东西……对了!瑞蟾居爷爷送我的虎头糕!
我一把拽出那个绢纸包,因为沾染了体温,虎头糕发出淡淡的独特药香,可能是艾叶或菖蒲,或者什么我不知道的中药的味道。我忽然喜形于色——这两枚一模一样的虎头糕,不是正好拿来做信物吗!我打开绢纸将虎头糕举到两家人面前:“正好一个样,就拿这个做信物!”
四先生本来就很苍白的脸色几乎都发青了:“这个啊……”
眼看得了理,我立刻不饶人了:“是你说让我拿主意的,现在你不认,存的是什么心?”
“我认我认!”四先生完全没了刚才凌厉的寒气,“只要是一样的东西,什么都行……”
我转身向一见苗头不对就躲得远远的紫儿一家:“你们呢?”
紫儿遮着眼睛:“这东西的样子还真耍焓掌鹄矗∶髂昊故前赐甑墓呃患乙话耄颐侨狭嘶共恍新穑俊�
“那就把信物带回家去!”我理直气壮。
“不必了不必了!”四先生和紫儿两家一迭声的喊着,“我们已经记在心里了!”
我还是不太放心,便将虎头糕在了放在石桌中央铺绢纸的漆盘里:“这个我留下了,以后它就是信物,别年年争来争去的烦我!”看两家不大情愿又不敢反驳我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祖父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便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补充:“大家住的那么近,别伤了和气!”
还是小八送我回来的,除了他之外那两家人好像都不愿再靠近我了。天井里雪纷纷扬扬的,越下越大,我们走到灶间门口时,恰巧碰上冰鳍从里面出来,他捧着个不小的陶钵,每天多余的饭菜都盛在那里面放在灶间前的空地上,一来不浪费,二来祖父曾说过老房子里都有些蛇鼠鸟雀,有这些东西吃,它们也就不会偷吃破坏了。看冰鳍捧着实在吃力,小八连忙帮他把陶钵接了过来。
冰鳍上下打量着小八,一转眼看见他身后的我,马上笑了起来:“很威风啊,偷吃的家伙,差点为了一块饼搭上一双眼睛呢!”
“你怎么知道?”我瞪他,冰鳍指指灶间:“我一直在那里听嘛!”
我立刻火了:“还说呢!也不来帮我!都是你不好,饼是你扔坏的!”
我们就这样拌着嘴,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注意到陶钵里早已经空空如也;我同样没追问身处灶间的冰鳍怎么会听见我和紫儿两家对话——灶间是座相对独立的偏房,而我和小八是从主屋厢房里的门进的那座庭院啊。
至于瑞蟾居爷爷,后来我去点心铺好好谢谢他时,他告诉我那都是祖父生前的嘱托,祖父说一定要在他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替我准备端午镇压蛇鼠毒虫的虎头糕,至于原因他也不太清楚。
那两块虎头糕还真得很有效,直到今天那两家人也没再来找过我的麻烦。虽然半夜里躺在床上还能听见板壁里边传来他们的声音,也不过就是拌个嘴什么的,只要隔壁厢房的冰鳍一往墙上扔东西马上连我这边也安静了,不过至今我也没弄清楚这两家人到底在那里说话,因为从房屋结构看起来,我的床和冰鳍的之间,应该只隔着一道墙而已。
后来我也曾找过那个长满芒草的荒凉庭院,可始终都一无所获,不过倒是知道了一点:深夜路过灶间如果听见什么声音大可不必惊怕,那是也许白蛇或灰鼠在享用我们分给它们的粮食呢。
这才对嘛,大家住的那么近,和和气气的最要紧了!
所以紫儿和白四先生两家现在才这么团结同心地一拥而上吧——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再度置身于那片青葱的庭院中,两家人的环伺之下了。暌违十年岁月,这里竟然还是一派绿油油的生机,甚至连茶亭石桌上漆盘里的虎头糕都依然散发着新鲜清冷的药香。就像是时空的一个葱翠断面,深不见底的安详正在这庭院中缓缓结晶……
唯一改变的是两家的人口呢,多年不见,紫儿和白四两家似乎都人丁兴旺。他们以茶亭为分界各自架起一副炉灶,正热气腾腾的炖煮着什么。这么着急的邀请,原来是因为两家在这里野炊,要叫我来一起分享啊!
我环顾身边不好意思地笑着正要道谢,伶牙俐齿的紫儿却早已冷笑一声说开了:“哎哟,火翼你可算来了!还真难请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看看,知道的人说你贵人多忘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得了阔朋友,就不顾我们这些穷邻居的死活!”
这劈头盖脸的一席话顿时叫我摸不着头脑,小八暗暗拉扯紫儿的衣袖:“妈,你少说两句!”紫儿却一个手肘撞开他:“白养你了!长到这么大居然向着别人说话!”
凭什么一来就冲我发威,哪里对不起她了?我也跟着沉下脸:“出了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我大惊小怪?我们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紫儿哧笑着朝我翻起白眼,若不是白四先生接过话头,只怕她又要牙尖嘴利的讽刺个不休了。白家家主还是一样阴沉稳重,他指指庭院里的锅灶:“我们的家被人占了,现在只能住在这个地方。”
家被人占了关我什么事?凭什么冲着我发火!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脱口而出的埋怨,紫儿却还是不依不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子,仗着是龙神的家丁就霸占我们的地盘,还说有意见就找火翼和你家小的那一个去!我可不管你们拿了那小子什么甜的咸的,说到天外去也得还我们一个公道!”
“别说什么的家丁,我和冰鳍就连神明本尊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扯上那种没边没影的关系!”我嗤之以鼻。
紫儿却针尖对麦芒:“不认识?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难道我还说谎不成?香川城大大小小的河川湖泊,深潭古井,哪个不镇守着龙王,可他们跟和善的土地公公不同,绝不会轻易屈尊搭理区区的燃犀!我和冰鳍最多就因为务相屏风的缘故,和龙神阳炎沾过一点边,可那是位失去本体的水脉神明,他被巴家供奉在无量宫神木里,成了维持那咒缚之家繁荣的力量源泉;直到醍醐冒着被禁足的危险决然将屏风击碎才得以解脱,然而这时候龙神的气息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位龙神仆从是什么来头,我和冰鳍根本就不知道!说不定根本就是居无定所的妖怪为找个住处,冒名顶替仗势欺人!我努力按住火头:“那跟龙神的家丁好好商量一起住行不行?大家既然靠的近,就当多个邻居,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说得到轻巧!”紫儿家首先炸了锅似的抗议起来,“我们才不跟那小子住在一起的!绝对不要!”
白先生家也忙不迭的摇头:“住不来的,我们绝对没可能和那种东西成为邻居!”
那种东西?这两家究竟碰上什么了啊?我总以为跟着龙神的大体就是蛇虫鱼鳅之类,紫儿家是老鼠,不愿意惹上这些还情有可原;白四那边是家蛇,为什么他们也没法跟那位家丁相安无事呢?就在我疑惑间,四先生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朝我投来信赖的目光:“说实话我们是斗不过那小子的。但凡事都要讲规矩,所以他也不能由着性子恣意妄为。说到底一切都在你了!”
一切都在我?难道请我来,是要去和那个蛮横的龙神仆从谈判吗?这担子未免也太沉重了吧!还没来得及推辞,四先生早已从袖口取出一缕鲜红的东西,紫儿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模一样的物件,不由分说一起凑到我面前,我一看就更纳闷了——这不是被我和冰鳍不小心扯断的红丝绦吗?
这段红线的遭遇还真是坎坷——先是在无量宫庭院里被我们意外发现,由醍醐带回砂想寺里,然后又在冬日午后被沙弥送回我家,此刻竟到了紫儿和白四手里。可能祖母顺手放进什么柜子盒子里,被这群蛇鼠翻着了吧,可是把这缕红线拿给我看又是什么意思啊?
我茫然地看看那抹鲜红,又看看紫儿和四先生:“这是干什么?”
紫儿顿时气歪了脸:“竟然问我们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别急,你再想想看,这东西可代表了重要的约定!”四先生好歹还能沉住气鼓励我,但他的蛇瞳却已冒出幽幽绿光。
“约……约定?”话一出口四先生和紫儿就目光灼灼的凑过来,一起用力点头,这下我更慌了,一时间口不择言,“这是祖父和祖母之间的红线信物……”
猝不及防的,耳边蓦地传来轰的一声沉闷爆响,我条件反射的缩起脖子——只见道道灰白暗影掠过眼前,霎时间布满整个庭院。惊魂未定的我惶惑地看过去,那原来是成群的蛇鼠突然现出原形,正慌不择路的四下逃散。
我算是亲眼见到什么是“作鸟兽散”了——如同被不知名的力量催迫着一样,蛇鼠们纷纷扑向四周,像沉进水中一样没入壁间,只剩我身边几位比较年长的精怪还能勉强保持人形。小八为难地看着我,皱起细细的眉毛频频搓手:“火翼,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反正我会常来看你,等那小子一走我们就搬回来……”
不等说完紫儿一把拉起他,将手中的半截红线塞给我转身就走:“哼!咱们走!离了这无情无义的人还不能活了吗?”
四先生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光芒,那慢悠悠的步态透着失望。将红线交还给我,他懊恼的摇了摇头:“也许你家另一位能记得那个约定吧,可惜这次来的是你。”
即使冰鳍来也不会知道这没头没脑的“约定”的!可是看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连我都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只能垂头道歉:“对不起……”
白四先生摇摇手,飘然走向他游散的子女们:“我们和那小子打赌,如果你或者小的那位能想起这丝绦的约定,我们就能继续住下来,反之我们就得把地盘让给那小子。既然输了,我们就必须遵守规则……”
“对不起!”我的头垂得更低了。
白四先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壁间,但他的话音却依然袅袅传来:“提醒你一句:这红线的约定,你们还是想起来比较好——毕竟自己做过的事情只能自己解决……”
我拿着那两截断掉的红线,茫然的看着络绎而去的蛇鼠两家。“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得自己解决……”反复思索着白四先生最后的话语,那个冬日沙弥的传言再度浮现在我脑际——“解铃还须系铃人”,方丈能寂的暗示不也正是这个意思吗!
可这究竟是怎样的约定,我们又做了什么非解决不可的事情呢?这一切在心中根本没有任何痕迹、任何头绪——我和冰鳍曾经接触过那所谓的“铃”吗?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我们又将它系在何处,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开那看不见的丝绳……
嘈杂声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耳中充满了寂寥空落的回响。我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苍翠的庭院早已变得空空荡荡,如同正被阳光照彻的翡翠匣。环顾四周,我陡然发现连小八也不见了踪影。糟糕了,每次都在他带领下才来到这里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离开!
我连忙奔向高耸的墙壁,沿着密实的墙体寻找出路,可这间庭院就像巨大石槽的底部,四壁到处都浑然一体,连条缝隙都没有,怕是连蚂蚁都怕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