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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来的是韩家商队的大掌柜韩通,韩通是家生子,从他祖父一辈就已经为韩家经商,算是非常重要的心腹,伙计以及护卫们的记录韩通已经看过,自然知道家主今日唤自己前来是为了什么。
韩琦拍着桌子上厚厚的一叠记录文书叹息一声道:“韩通,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韩通匍匐在地上道:“老奴可以保证,这些奴才们说的大部分属实,即便是不属实的部分,也是他们在哈密听来的,看来的。”
“他们所言,哈密国繁盛模样已经不输蜀中,可有此事?”
韩通连忙道:“老爷,说别的老奴不懂,如果仅仅以市面来衡量,老奴还是有几分见识的,哈密城可能还要比成都府城还要繁华些。”
“如此说来,清香城岂不是能比得上扬州?”韩琦有些失神,他相信自己家的伙计们不敢欺骗家主,即便如此,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老爷有所不知,清香城与哈密城完全不同,哈密城乃是西域商贾云集之地,而清香城却非如此,不是所有的商队都能进入清香城。
偌大的清香城被分为两块,一块为下城,一块为上城,下城乃是百姓商贾聚居之地,这里酒肆茶楼店铺多的数之不尽,哈密国最好的货物,比如丝绸,瓷器,冰糖,红糖,玛瑙,玉器,金银器,铜器,最上乘的铁器,纸墨笔砚都在这里交易,而且只接受大宗交易。
每年三月和九月还有大宗货物在榷场拍卖,老奴有家里做靠山,有幸参与了两次,一次用六千七百贯购得冰糖一万八千斤,贩运回东京获利五千八百贯。
第二次用八千一百贯购得老花镜十副,琉璃镜子二十面,因为有老爷威名在,榷场破例卖给咱家一副望远镜,索要一千六百贯,此物为军国利器,老奴想着老爷有用的到的一日,就咬牙给了,还请老爷莫要咋怪老奴鐕越。”
韩琦摇头道:“经商一道你是行家,我不会过问这些,至于老花镜,琉璃镜子,都被夫人收进了库房,逢年过节作为礼物很好,八千贯不算多,至于望远镜,你做的很好,此物确实是好东西,莫说一千余贯,就是一万贯拿下也是有功无过。相比这些,老夫更关心上城,此地你可进入过?”
韩通摇头道:“在清香城中,有一个偌大的瀑布广场,将上下城分割开来,本地人在初一十五两日可以穿过广场去哈密王府游玩,商贾,外人不得入内。老奴听说,上城有一座叫做狼穴的地方,乃是哈密国的要害之地,常年有重兵把守,狼穴之外又有大小山谷不下二十条,哈密国将作监就屯驻于此,老花镜,琉璃镜子,火药,火药弹,八牛弩等军械都出于此地,外人靠近不得。老奴还听本地人隐隐说起狼穴后山乃是一片偌大的草原,还有一座世间罕见的寺庙,叫做大雷音寺!”
韩琦长叹一声道:“清香城乃是首脑,哈密城乃是腹心,其余诸城乃是四肢臂膀……南有八百里瀚海与西夏遥遥相望,东有三百里黄沙为屏障与契丹为邻,西方,北方为广袤的可征伐之地……铁心源选择了一个洞天福地啊!”
韩通见老爷脸色不好小声道:“老爷,京中传言,哈密乃是荒僻之地万万不可采信,老奴前后在哈密停留三月有余,为了购买货物,哈密八座大城,老奴仅仅走了清香城,哈密城,胡杨城,其余天山城,雪山城,楼兰城,砂岩城,大岩石城未曾涉足,仅仅以老奴见过的三座城池,就比我大宋一般府城大的太多了。”
“可曾见过哈密军伍?”韩琦低声问道。
韩通皱眉摇头道:“哈密军伍进城一般都选择晚间,只要军伍进城,就会有宵禁。因此老奴无处得见,倒是清香城外有一座战死军卒墓地,墓碑极多,里面埋葬着哈密建国以来战死的将士,据说不下三万座,每日都有人祭奠。而官府在每年的清明,寒衣两节有专门的礼官祭祀,场面极为隆重。”
韩琦苦笑一声道:“国之大事,在戎在祀,铁心源算是真的把一个国家建立起来了。韩通,我宋人在哈密过活的可还安好?”
韩通犹豫一下道:“与在大宋一般无二。”
韩琦哼了一声道:“说实话!”
韩通连忙道:“以老奴浅见,咱们宋人在哈密过活的比在大宋要好。”
“咦?”韩琦没有料到家奴竟然如此回答,继续追问道:“汉人呢?”
韩通苦笑道:“老爷,宋人,汉人,还有最早加入铁心源麾下的西域人乃是哈密国上三族,拥有黄色户籍,就算是他们不劳作,仅仅为那些想要在哈密国做生意的人担保,就过得比一般人好。”
韩琦哑口无言,摆摆手让韩通退下,还特意吩咐管家厚赐这些仆役,让他们出去莫要乱说。
韩琦在西窗下枯坐了半日,就命管家拿着自己的名帖去文彦博,包拯等人府上邀请他们过来喝茶。
哈密国的事情要重新计议了,不同的国力自然会有不同的面对方法和招待方式!
第三十九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看一人十年都看不透,更何况是看一个国家了。
文彦博等人可以不相信铁心源吗,不相信王柔花,甚至不相信欧阳修,如今,完全没理由不相信自家人。
家里有商队走西域的大佬们多了,只是平时不理睬这些琐事,现在,只要回家问问就会真相大白。
西域有了一个大国……名曰哈密!
在大宋人准备重新认识哈密国的时候,铁心源却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国家了。
没错,就是看不懂。
很久以来他以为哈密国就是他手中的一个会变形的玩具,无论怎么变化都不可能超出他的预期。
现在,这个玩具突然有了生命力,他突然在铁心源的掌中变得鲜活起来。
原因出在水灾上。
水灾对西域来说其实类似于老天赐福,这片干涸了上千年的土地,只要有水就是恩赐。
只可惜胡杨河是一条还没有抵达终点的河流。
经过两年蓄水之后,谢泽终于水满溢出,从东南低洼处决口一泻千里,短短两日,满满一湖水短短两日就变成了半湖水。
滔天的湖水折道向东一头扎进了胡杨林,咆哮的洪水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在酥软的沙地里左冲右突,截断黄杨无数,而后就一头扎进西海固,最后被西海固数之不尽的沟壑分流,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胡杨河穿过大半个哈密国,然后向东拐了一个大弯子,在干旱的胡杨地造成一连串的微小湖泊之后就流进了西海固,生生的将哈密国分成了两半,重新改变的哈密国的地域地貌。
虽然这场大洪水没有祸害到百姓,然而,胡杨地马上就要收割的六万多亩麦田,被洪水祸害的干干净净。
铁心源手上就拿着胡杨城发来的奏报,沉吟了很久,他先前走了一遭谢泽,就是想看看这座湖泊到底能不能成为胡杨河最终的归宿。
那时候的谢泽广袤无垠,不论蓄积了多少水,似乎都平静无波,只要湖面足够大,以西域强悍的水汽蒸发量,应该能和胡杨河注入的水量最终保持一个平衡。
可是,谢泽终究没有担当拦截胡杨河这个大任,终于崩溃了。
这件事完全超过了铁心源的掌握,他甚至都制定好了谢泽的开发计划,只要契丹战事结束就会立刻施行,现在,不用了。
胡杨河水量充沛,如今一泻千里,果在西海固再次形成一个湖泊,而后继续崩溃,他还会继续向低洼处流淌,天知道他的归宿会在那里。
以前在西域,铁心源以为和自己作对的只有人,现在他发现,好像偌大的西域大地都在和他作对。
洪水毁掉六万多亩良田,这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条河现在又隔绝了哈密城与胡杨城的联系,这就非常麻烦了。
以前在胡杨河上架了多少桥梁,现在因为胡杨河又拐了一个大弯,现在又要架多少桥梁,相当于哈密城和胡杨城之间阻隔了两条河流。
霍贤就在胡杨城,而且亲眼目睹了胡杨河改道这事,他认为造成的损失不大,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只是新出现的河道上需要尽快架桥,还给将作监来了调令,命水儿带着架桥工匠和器具快速沿着哈密河南下,晚上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只有铁心源和尉迟文,这让他觉得清香城里空的厉害。
冷平王胄送来的奏报言简意赅——巴里坤以西三百里已无人烟!
刚刚屠灭了两个游牧部落,胡杨河就泛滥成灾,这似乎是上天在示警。
至少刘攽是这样说的,铁心源之所以觉得自己的国家变成活物就是因为听了刘攽的话。
好在天人感应这一套在马贼窝里面没有什么市场,霍贤见到胡杨河泛滥之后竟然很兴奋,信里面就充分表达了这个意思,他觉得一个有灾荒的国家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才有他这个国相发挥才能的余地。
至于水儿,在听说这事之后,就“哦”了一声,然后就去安排合适的工匠去胡杨河上重新修建大桥。
胡杨河自从被发现之后,就来到了地面,早就失去了控制,或许是地面上没有岩石阻碍的缘故,水量大的惊人,站在砂岩城城墙上就能看到数十道一丈多粗的水柱从地面喷涌而出,堪称奇观。
庞大的水流除了去胡杨城是哈密国人有意引导之外,其余就看天意了。
所有哈密人都认为,这条河离开了哈密国境之后就与哈密无关,铁心源自然也这样认为,至于它以后又会弄出什么乱子与他没有关系。
因为要打仗了,哈密国各地的驻军都在清缴周围的马贼和有哪些不肯归附的部落,即便是不能完全让他们臣服,也要把他们驱赶的远远地,唯有如此,才不会在两国交战的时候拖后腿。
在这个时候铁心源想去军中混些日子也没有什么机会。
哈密国出了任何事情都能找到对应的人,因此,铁心源就变成了一个大闲人。
尉迟灼灼也不在,听尉迟文说羊毛制成的毛料已经成型了,今天就要染色,姐姐去后山草原看热闹去了。
听尉迟文说起,铁心源才想起,自己好像指点过后山那些人用碱溶液加热最后洗涤的方法给羊毛脱脂。
没想到这些人已经把这事办妥了,既然尉迟灼灼去了,闲的全身都难受的铁心源自然那也要去看看。
一个国家什么事情都没有,就说明这个国家过的很好,大家都忙着赚钱讨生活,没人有心思干坏事,国家非常的平稳,也是对一个国王最大的赞誉。
铁心源不是没有事情做,他这时候按理说应该接见那些宋人,汉人,以及西域人长老,一起喝喝茶,吃吃饭,丢下国王的架子和他们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这种笼络人心的事情应该经常干,身为宋人,汉人,清香族的族长这种工作必不可少。
可是啊,铁心源现在一点都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宋人,汉人长老的马屁听起来还有一些意思,一想到那些被成为清香族人的西域人拍出来的赤裸裸的马屁,就让人受不了了。
和他们在一起对铁心源来说就是一场痛苦的折磨,没人能支棱着耳朵听别人拍你一下午的马屁。
把汉人,宋人,西域人凝结成一个清香族的工作一直在进行,在身上烙清香族标记的人也越来越多,自称是汉人宋人的人也在逐渐变少,他们更多的愿意把自己称之为哈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