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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一旁喜上眉梢,道:“荣儿啊,蒙皇上隆恩,你终于得位公主为妻,还不高高兴兴的,这等模样做什么啊?”一直不发一语的谢承荣突然开口道:“谁想娶公主,我双手奉送!”
“放肆!”啪的一声,谢太尉一记耳光打了过去,骂道:“混账东西!你把金枝玉叶当成了什么!”
周夫人心疼的拉过儿子:“老爷,你这是干什么,正是喜庆之时做什么打他。”长子谢承恩也赶紧劝道:“父亲,弟弟年幼,请父亲慈颜教导,千万不可动气。”谢太尉压下怒气,坐下道:“荣儿,我知道你心比天高,我也知道你在外面和些歌姬舞伎混在一起,图个倜傥不羁,风流自在。我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素日里不说你什么,任凭你不顾身份的在外胡来,想着等你有朝一日成家立业收了心性,自然就会好的。可是现在不同,你要娶的是天子的女儿,堂堂的公主!这个婚事,不是你一摇头就可以推辞的,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娶过来的,什么知音什么知己,一概不许再挂在嘴上,除了乖乖的做个驸马,你别无选择,更不可说大逆不道的话!”
谢承荣冷冷道:“不就是个公主吗?除了是公主,她还有什么?”
谢太尉摇了摇头,道:“不要耍孩子脾气了,她是公主,就足够了,就什么都有了。你若是早早的定下一门亲事,也不至于当驸马,看来是你天生的贵命,注定有这一天。”
谢承荣脸上掠过一抹凄然,他沉默半日,低低道:“我累了。”转身走去,脚步沉重的如同压了一块大石,接过的圣旨随手脱落,掉在了地下。周夫人慌忙捡起,恭敬地放好,望着他的背影叹道:“这孩子……”谢太尉哼了一声道:“这孩子怎么了?都是你素日惯坏的!左挑右捡,满京城的大家闺秀硬是一个也看不中,到头来落个驸马当,总算是合了你的心意了。”周夫人笑道:“这才是门当户对呢,除了公主,谁都配不上我的荣儿!”谢太尉摇头叹道:“真是妇人之见!七尺男儿一旦做了驸马,就一辈子别想直起腰来,干不得大事,终生被羁绊丹墀,你以为这是好事吗?”拂袖自去。
静夜里,谁家兀自在放焰火,美丽的烟花爆开后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府的花园里突然响起了箫声,呜呜咽咽,仿佛满是悲痛的人却又淌不下一颗泪水,凄楚难当。在书房中与幕僚下围棋的谢太尉听不下去了,倏地抖衣而起,循着箫声来到后花园。
梅花疏影里,谢承荣独坐在碧波池边的凉亭中,石桌上一壶酒,一只杯,而他依旧在专心地吹着管箫,并没有看见父亲的到来。谢太尉轻轻地走过去,在儿子对面坐下,拿起了酒壶,壶已经空了,他便闭上了眼睛,用心听着箫曲,手指轻轻叩着节拍。一曲已毕,谢太尉赞赏地嗯了一声,睁目道:“好曲。荣儿,你何时吹起箫来?这是什么曲子?”谢承荣凝视着手中的管箫,淡淡道:“回禀父亲,这是紫茉莉花歌。”
“哦?”谢太尉奇道:“如此悲切痛入心髓,与花儿有何干系?”谢承荣神色淡然,没有说话。谢太尉冷笑一声,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是悲?什么是痛?生于太平盛世,未经兵戈铁马,长在白玉堂中,怎识饥寒冷暖,又能有什么悲?什么痛?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空消磨了志气。”谢承荣冷冷道:“那么父亲给我一杆长枪,我这就奔赴边关,情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
谢太尉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儿子,缓缓道:“此言谬矣,你这一娶公主,就是金枝玉叶,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驸马府中吧。”谢承荣霍地站起,冷笑道:“如此活着,真是无趣!”
“是吗?”谢太尉失声而笑:“就为了做了驸马?真是个孩子。”他随手向亭外掐下一朵梅花道:“词中有说梅花是‘一个飘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肠’,你既无沧桑之苦,又无甚大起大落,怎么对人世竟有了冷淡心肠?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为了一个女子?”谢承荣低头不语,神色黯然。谢太尉拍了拍儿子的肩,叹了口气,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现在对你来说都等同于无。其实人生说到底不比沙场可以真刀真枪的斩立决,处处是坎坷,处处是为难。繁杂人世,你既不能超然出俗,就学着看简单些吧。”
“我没有超然出俗,但我无意名利富贵,平生所爱唯有腰下长剑,手中横笛,心头知己,”谢承荣愤然道:“我不想娶什么公主当什么驸马!”谢太尉脸一沉,道:“想不想当谁都替你做不了主,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只记着:你别无选择!”转身而去,凉亭内传来酒杯摔在地下碎裂的声音。
经过一夜的欢愉喧闹,清晨的京都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们都还在熟睡中。谢太尉早早起来,用过饭后穿好朝服,预备按例带谢承荣一起上殿叩谢皇恩,同时听召择驸马府地和大婚吉日。然而方欲出门,就见一个小内侍慢慢打马而来,忙亲自迎接,那小内侍笑道:“太尉不必往宫中去了,陛下昨夜睡得晚,身体劳顿,特命咱家前来知会太尉和小将军,既是自家人,过了上元节后,太尉和小将军直接到东华门偏殿见驾商议婚期吉日就是,另外陛下特赏赐小将军红罗一百匹,玉制腰带、马鞍、朝靴各一对,命咱家今日送来,随后就到。节后议婚另有聘礼。”谢太尉连称不敢不敢,谢过皇上隆恩。很快,宫中赐下的物品被彩车送至府门,太尉府顿时热闹起来。
谢承荣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待到送走了小内侍,他突然拨开众人,径自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夫人唤道:“荣儿,你去哪里?”外面传来马蹄得得而去的声音。谢太尉哼了一声道:“不用管他,随他去。”转身却对谢承恩吩咐道:“给我派个人跟着他。”便自去更换便服饮酒作乐。
谢承荣骑了马,迎着冷冷的风,茫无目地的信马由缰走着,马蹄下是昨夜爆竹燃放的纸屑,红红的四下散落,昨夜那些辉煌灿烂的灯火此刻烟消灯灭,看上去那么的苍白。昨夜他未能成眠,握着那枚小小的香囊一直到天亮,现在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沈若雪,苍白的人,苍白的彩灯,头顶上冬日那苍白的太阳,一切都让人心灰意冷。一些彻夜狂欢的人揉着红红的眼睛,打着呵欠从酒楼妓馆或着友人府邸出来,用疑问的眼神看看他从他身边经过,也许,他们以为谢承荣也是跟他们一样玩的困倦了。
差一个巷口就到沈若雪居住的富贵酒楼了,他停下马来,定定的望着写着酒楼招牌的那挂灯笼,心如刀绞,昨晚临别时沈若雪在他耳边轻言的那句话又柔声响起:“就这几天了,几天后,就是一辈子。”为了这句话,他等了那么久,在等到的瞬间却竟然就是失去。她将再也不能是他的妻子,永远永远被隔在了朱门之外,这一辈子,他的妻子将是永昌公主,谢承荣痛苦地暗道:“永昌啊永昌,日后我固然会是你的丈夫,可是你得到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我的心,早已给了她了。”他就这么怔怔地勒马在那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谢将军,将军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到酒楼里去?”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将马背上的谢承荣唤醒,他回过神来,低头看见明霞含笑站在马前,连忙勒转马头,勉强笑道:“我……”明霞不等他说话,已笑道:“谢将军在这里等若雪吗?我这就叫她出来。”话音刚落,明霞身后的凤珠小跑着就往前去叫人了,谢承荣只得道:“有劳明霞姑娘。”明霞顿了顿,笑道:“谢将军对若雪的情意,实在令我们心生感动,但愿将军不要辜负了你们的缘分才好。”庄重的施了一礼,告辞往酒楼而去。这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砸在谢承荣心头,他几乎从马背上倒下,用力咬着嘴唇方才镇定住,将唇直咬出了鲜血。
沈若雪的身影很快向这里飘来,她披着一件淡绿色的披风,走的又快又急,看见他,立刻笑着小跑过来,谢承荣跳下马背,象往常一样伸臂在她投入怀抱时将她揽在了怀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搂的那样紧,紧的让沈若雪喘不过气来。待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不禁惊道:“四郎,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谢承荣的目中似乎有泪光闪动,他仰头让泪水不要流出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微笑着看沈若雪,却一句话也讲不出口。
“凤珠说,你一直在这里,真的是在等我吗?”沈若雪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小声问。谢承荣笑着说:“是的,我在等你。”沈若雪掩口笑道:“四郎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会做这样痴心的事呀,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倘若不是明霞姐姐撞见你,你岂不是要在这里冻坏了?”谢承荣一手牵马,一手拉着她的手,沉默地漫无目的地走着。沈若雪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谢承荣停下脚步,忧伤地注视着她,在他的注视下,沈若雪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不知所措地问道:“四郎,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一些烦恼。”
“若雪,假如我不是京都谢承荣,没有了高贵的出身,没有了禁军的职位,没有了银两,只有一根长笛,你还肯不肯做我的知音?肯不肯跟我一辈子?”谢承荣沉默良久,突然缓缓地问道。
沈若雪不解地看着他,认真地回答:“我肯。只要有你,有你手中的长笛,我就是你的知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会心甘情愿跟你一辈子。”
“假如,我只有这一双手,我们只能住最简陋的茅屋,吃最简单的粗茶淡饭,布衣草鞋,忍受风吹雨打雪冷霜寒,还要四处躲避人群,流浪天涯海角,你——还肯不肯跟我在一起?”谢承荣又问。
沈若雪努力的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什么,却只找到了浓浓的忧伤,她终于被这忧伤所感染,心情骤然沉重,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却依然坚定地道:“我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跟着你。”
谢承荣忧伤的眼眸中突然射出一股异样的光芒,他翻身上马,伸手便将沈若雪拉上了马背,一声鞭响,向城外疾驰而去。沈若雪在马背上定定的望着他的脸,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他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他,一起生,一起死。
第23章 土地庙
苍茫大地,四顾萧索无人,曾经碧草秋阳的河水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谢承荣一心只想着带沈若雪离开京城,离得越远越好,拼命打马狂奔,一直到天色渐晚方才慢下来,两人又冷又饿,手脚都快冻僵了,眼见得附近并没有人家,谢承荣在马上四下里张望着,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连忙催马过去。
这座小小的土地庙十分残破低矮,布满了尘土蛛网,一片乌黑沉沉,里面还有一股野狗解溲的骚臭味,然而足够两人遮挡寒风。谢承荣看看沈若雪,把马拴在破旧朽烂的庙门上,解下马鞍,揽着她低头进去,将马鞍铺在地下让她坐了,又解下身上的锦袍披在了她的身上,握着她冰凉的手在嘴边呵了几口气,担心地道:“若雪,很冷吧?你等着,我去找点吃的。”沈若雪瑟瑟抖着,颤声道:“还……还好。你去哪里……你把这件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