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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叔侄里头,晅也如赵琛一般的好性儿,当下便不再多言此事,转而笑道:“对了,我还听老宫人说过一回——祖皇曾问你们三人这雕龙究竟何意。”
眼睑微微一抬,暄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晅未再细说,料想暄必也还记得——彼时暄与旸年岁尚小,昳亦在垂髫之年——衍帝尚未被立为储君,恰值立储前的几日。
前头昳与旸所答,皆是祥瑞吉语。最末临到暄,他语出惊人道了句“龙衔海珠,游鱼不顾”,本乃禅宗之语,却叫他说的稍嫌气盛——到底还是个孩子,尚不识“韬晦”二字。
晅道:“听那几个宫人讲,那日你们三人之中,并非永谷,却是你所答,最合祖皇心意。”
暄轻笑一声,“这许多年前的事,早该忘了。倒难为他们还记得。”
晅随之也笑了一笑,坦然道:“那起别有用心的人,惟独这些事记得最清。”
明知晅是无意,暄却似被说中了心思一般,只觉心头微微一刺——不错,时隔多年,若非别有用心,自己为何记得如此清楚明白?许或自己藏的太深,日积月累,非但瞒过了旁人,竟连自己也骗了!一时间心绪便有些恍惚。
恰在这当口,只见先前那内监走了来,却道衍帝先只传宸王一人。
暄便随其进了御书房,晅则独自候在外头。
内中确如晅所说,俱是些阁臣大员,有些更以耆宿贤者自居——首辅肖瓒并陈、文、张三位次辅,宁亲王、吏部尚书元昭与户部尚书卞旻俱在其列。
衍帝因赐暄在三位次辅之下、卞元之上落座——暄稍作谦辞,便也过去坐了。
在座几人神态各异,暄略略扫过一周,却无暇多思——此时衍帝已将文表看过,抬眼向自己望来。
只见衍帝目光将暄轻轻一点,继而缓缓问众人道:“诸生之议,众卿有何高见?”
座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倒似早便商议好了一般,俱是默然,只等宁王父子答话。
迟迟未见父亲赵顼开口,暄沉了沉心思,起身奏道:“臣以为,诸生之请,句句切理合情,皇上当纳之——”
若宁王与肖瓒俱不在场,座中自是既无权佞亦无外家,暄如此回话,也算中规中矩。
可眼下,那二位偏偏恰在上首一左一右端坐——故而众人万万不曾料到暄竟如此作答。
见那宁王仍旧安然而坐,肖瓒先也顾不得恼怒——捎带着连他自己的父王亦在咎责之列,何不冷眼观之,瞧瞧这小王爷究竟是何用心?
衍帝倒似并未因前殿之事动怒,此时仍对暄道:“讲。”
暄心内暗自拿捏,思虑再三,不觉间后心已渗出一层冷汗,终是一字一句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议储。”
一语既出,四座皆又一惊,更不知这宸王究竟有何意图。
赵顼双目一垂,面上竟似有些挂不住。
衍帝后背已离开座椅,眼内只盯着暄一人,淡声道:“如此,你先荐上一人。”
暄隐在袖中的手,微微攥起又松开,口内静静吐出一句:“储君有嗣,自当立嫡子为储。”
房内极静——一众花甲老者之中,唯有这青年长身而立,嗓音如珠玉一般,不以洪声夺人,然掷地有声。
衍帝复又倚上靠背,眼中笑意寒凉,却也隐隐透着赞许——青出于蓝,果然滴水不漏。
廿九 斩龙台(11)
说出这最紧要的一句,心反倒渐次平伏——圣意再难揣度,终须有人先道出,恰好比一场豪赌,头一个猜中了骰子——暄从容落座,目光掠过文、张二人,遥遥落在肖瓒身上。
肖瓒亦抬眼望来,隔空一接,先前的怒意已被疑惑替代,心内暗自合算:这一老一少俩狐狸,今日演的又是哪出?老的与少的竟是意见相左,各执一词,倒在皇上面前打起擂来了?
此时衍帝对次辅文亭适道:“将国公的折子与他看看。”语气极淡,仿佛全然未将前殿诸生放在心上。
那文亭适入阁未久,兼掌礼部、国子监——依言将一份奏疏递上。
暄接来看了,却是吴国晙之父、定国公吴虹所奏——既是他的折子,父王与肃恒必也知情,抑或可说陵南诸世家皆尽知情——太子妃出身番邦,立蛮族之嗣为皇储,有违祖制常伦。
将奏疏粗粗看过,心念稍转——任靖舟并未得召,座中陵南人氏唯有文亭适,此人却并非世族,乃翰林出身;首辅肖瓒、次辅陈囯韬、张昶又素与南人不睦,而卞旻最善见风使舵,元昭则温厚审慎——暄便有了计较,无论父王今日如何表意,圣心既定,立元翙为储已是铁板钉钉之事。
暄本以为借此太学生伏阙上书之际,衍帝便要着文亭适拟旨——不料衍帝只道了句“明日早朝再议”,命宁王、肖瓒往前殿安抚诸生,又传召二皇子入内。
众人起身告退,衍帝却命宸王留下。赵顼与肖瓒先一步出来书房,肖瓒因向前做了个手势,含笑道:“老王爷先请——”
赵顼睨一眼肖瓒——二人同朝数十载,又岂会瞧不出此时他心下正自得意?赵顼本就一肚子火,当即脚下一顿,不冷不热道:“宰辅大人先请!”
肖瓒便笑向身后道:“也罢,你我在此谦让,倒挡了诸位大人的路!”
身后众人忙笑道:“岂敢,岂敢!”
到底是二人并行而出。肖瓒道:“今日一见,宸王殿下远见卓知,真可谓雏凤清声,相形之下我等老朽着实汗颜——”一语既出,身后自是连声附和。
赵顼强压着火气将眼扫过众人,“小犬顽劣愚驽,禁不起诸位大人谬赞!”众人便又各自噤声。
赵顼言罢,回身对肖瓒道,“说来倒是府上令郎,小小年纪便武功了得,箭无虚发飒沓如飞,连圣上都赞他‘龙驹凤雏不可量也’!恰好此番定洲平乱,圣上不欲令兵部那些老家伙随同前往,正着吏部选贤擢能——本王便将令郎荐上,不知宰辅大人意下如何啊?”说的正是围场鉴鹰那回,肖承严因精于骑射,还得衍帝赐下一尾海东雪隼。
一席话正戳中肖瓒的心头大忌,直听得他面色生寒——自来肖家称得上书香之族,孰料到了他,膝下唯有肖承严这一个嫡子,却又偏偏只好刀枪,最恶诗书!只见肖瓒冷冷道:“不巧前日圣上召见臣等,再提江南增设南书院一事,有意命犬子前往靖州——虽如此,还是多谢王爷美意!”
赵衍并设国子学与太学,前者生员皆为士族子弟,父辈皆有官爵在身;而太学生则选自从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及平民庶族——衍帝欲于江南另设一处书院,是为“南书院”。由此,京中太学在北,靖州书院在南——多年前衍帝便有此意,旨在广征天下寒士,却遭宁王与陵南世族极力拦阻。
旁边诸人个个老谋深算,心如明镜一般,早瞧出这二位宿怨又添新仇,眼下已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各自暗道:得亏辅国大将军任靖舟尚未在场,否则今日这三人凑在一处,只恐更是不可开交!当下众人便纷纷打着哈哈告退,另择一条路遁了。
这厢肖瓒犹未甘休,口中“咝”的一声,作思虑状,又道:“既是说起定洲,倒不知宸王殿下所奏,圣上准了不曾?”
赵顼先时一怔,继而瞪着肖瓒道:“你说什么?”
“咦,莫非老王爷事先竟毫不知情?便是定北大营安抚使一职。。。。。。”肖瓒一面说着,又故作懊悔道,“罢了罢了,都怪老夫多嘴!啊呀,时辰不早,你我还是速去前殿传诏吧!”
赵顼立时气噎!也不再追问,越过肖瓒,拂袖而走。
东府。
不同以往,盛怒之下,赵顼望去反倒平静如常。
恍惚中,暄也曾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日,却不曾想过,这一日竟来的这样早。
无人叫他跪,暄便自己上前跪下,垂目望着膝前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静静道:“桩桩件件总是儿子的错,父王尽管责罚。”
赵顼冷哼一声,“总是你的错,却也总有你的道理——可是此意?”
暄将额点地,“儿不敢。”
“不敢?你不敢?”赵顼冷笑,“你若不敢,今日如何事事与我、与陵南作对?你若不敢,当初如何又瞒着我递了折子自请定北平乱?你眼中早已无父无君,还有何事不敢!”
暄亦不起身,眉眼低垂,口中仍是那句:“儿不敢。”
赵顼冷冷望着他,似要一眼将他看穿——他仍如先前一般恭顺,而在这恭顺之下,却似乎透出一丝怨气,令赵顼无端有些心虚。“今日皇上留你,可是为着安抚使与南书院之事?”
暄只答:“正是。”竟不再辩解。
一时间火还未燃着,心下倒踌躇起来——赵顼又将暄打量半日,终是忿然道:“好,我便让你讲!”
“今日之事,暄并非有意顶撞父王。”只听暄说道,“无论立元翙为储,抑或增设靖南书院——圣意本就如此,父王争亦无用。”
“好好!且由着你,先不提立储与书院,”赵顼气得面色发白,冷声道,“如今潘家眼看便要倒了,连你姑母亦被禁足庵堂。我倒要看看,我与你岳丈不出面,你在定洲惹下的祸事找谁替你蒙混过去!”顿了顿,忽又想起一事,指着暄恨道,“你这不肖子!休要以为我不知你私底下怀的是何心思!今日我便叫你彻底断了这念想!”
三十 斩龙台(12)
心一沉。暄缓缓直起身,“父王此言何意?”
“为着一个女人,便如此失魂夺志!”赵顼怒道,“来日你将她收入府中,莫不是还要替她族中翻案?”
暄低声道:“不知父王在哪里听得这些风言风语——”
“住口!”赵顼压低声,忿然将他喝断,“还敢狡辩!你在东宫布下那些手脚,倒有多少是为了此女?又急赶着往衍西去,可不正是得了她的音讯?竟还想瞒过我的眼!”见暄无言,赵顼冷冷又道,“且不论她已是慕家之妇,单只她的出身来历,又曾入了青宫为伎——如此卑贱下作的女人,你休想将她迎进府里!如今与肃家虽已定下姻亲,到底还未成礼,你若再执迷,误了大事,我必不姑息!”
暄沉默许久。末了,好似未听懂这番话一般,抬头望一眼父亲,言语平平无波:“圣旨明日便下,定于月中起行。一应事务尚需打点,若父王无事,儿先行告退——”
赵顼本以为他听进了这话去,正端起茶盅欲饮,岂料他竟如此挡了回来!
赵顼直气得浑身打战,指间壁薄如纸的定洲瓷盅似乎下一刻便要被生生捏碎——森然开口道:“好!便由着你去。只是今日这一去,往后不必再回来!”
暄恍若未闻,躬身拜过,迈出房门之时,便已平复了脸色。
候在廊下的两人赶忙跟上,内中一个正是周进,此时打量赵暄面上并无什么不妥,便凑近来回道:“来时西边门上停了元府的车轿——便叫车夫停东门儿了。”
暄会意,随口道,“那就走东边。”
宁亲王府正门上素来停满了访客的车马,时常一溜烟直排到巷子外头去——以往暄懒怠见人,总拣偏门而入,久而久之便也走惯了。今日元府来人,既是停在边门,想必是府内女眷探望小元氏,暄自不必见,故而索性绕过。
谁知到底未能绕开——遥遥只见几盏宫灯在前照亮,后头便有两名华衣妇人被侍女簇拥着,结伴自游廊上走来。
走近了小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