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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个人，真是不得不见了。
“领他到这儿来。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真飞圣咬了咬下唇，开口道。
一只手默默地拉住了自己的手心。虽然同样是冰冷的，但似乎有一丝暖意，从胸腔的位置蔓延开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人就已经来到飞虞殿外。
真飞圣端坐在长殿尽头的高座上，壮一帆也换上了新的外袍，肃然站在真飞圣下首。
殿门打开了。
有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脚步声虽然不重，却很清晰。凭真飞圣和壮一帆的耳力，自可轻易判断出来，来人竟是丝毫不会武功。
那人终于走到了他们俩面前，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斗篷，也不曾取下兜帽。
“阁下是如何通过旋花谷，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其实真飞圣还有很多问题，例如此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不摘下兜帽。但是不得不说，此刻这样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贸然出现在谷中，实在是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
黑袍人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见过旋花宫圣女、大长老。在下虽然丝毫不会武功，但是却有幸有很多能干的手下。”黑袍人又笑了一声，声音虽然从斗篷里发出而有些沉闷，却依稀能辨出几分清越，“至于后一个问题……我只能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真飞圣和壮一帆闻言心下一沉，喜忧参半。喜的是显然此人是有目的而来，而且目前来看对他们并无害处；而忧的是目前来看，此人竟对旋花宫的事物几乎了如指掌，不仅知晓旋花宫所处位置，更是知晓宫内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们两人的暗中谋划。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两人在某一瞬间迸发出的杀意——因此他强调了自己有很多能干的手下，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黑袍人只说了两句话。
但是真飞圣和壮一帆已经知道，他们俩已经毫无疑问处在了这场谈判的劣势。
既然如此，索性省去相互试探的话，直入正题好了。
“阁下的来意？”
“大护法果然不仅是个美人，更是个爽快人。”黑袍人伸出手，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自己的兜帽，“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壮一帆注意到了黑袍人白皙修长毫无瑕疵的手指，轻笑，“阁下想必不是江湖中人，而大月王室历来和雪山派等名门正派交好……那么，阁下是想替那个番邦小国来谈合作的呢？”
“大护法不愧是风月高手，眼光果然毒辣。”黑袍人出乎意料地没有恼怒，“在下正是替山风国前来此处。”
同样听出黑袍人嘲讽之意的壮一帆同样没有任何恼意，而是心底愈发好奇。
一旁的真飞圣开口道：“阁下来自北方之国，所谋之事和我们南方旋花宫有何关联？”
“圣女不必担心，山风不过是想和旋花宫做一交换罢了。”
“什么交换？”
“江湖之事，自和我无关。但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手段——”黑袍人伸手指了指殿外，“旋花宫已是江湖最为神秘的所在之一，以我之能尚可自由出入……”
满意地看到两人再次变了脸色，黑袍人继续说道：“想必我手中掌握的信息，必然有你们感兴趣的。”
片刻沉默。
“你，要我们做什么？”仿佛下定决心般，真飞圣盯着黑袍人。
“我不过是想要一条命罢了。”
“谁？”
“大月朝白匈王爷——濑奈纯。”
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黑袍人散发出来的恨意，强烈得让真飞圣和壮一帆都有些惊诧。
但随即黑袍人就恢复了正常，淡淡道：“此事必不会容易，否则我也不会非要假你们之手。但是考虑到旋花宫在江湖上的名声，此事却也不难。”
“总之，此事是我的交换条件。至于你们想要的信息……”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金爪的黑鸦，交给壮一帆，“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说完，黑袍人便转身离去。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头说道：“现在不妨先告诉你们，针对你们最近在江湖上做的事情，雪山派已经派人下山，兵分两路。而且，虽然连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是斗星门也有所动作。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空荡荡的大殿内，终于又只剩下两个人。
真飞圣依旧保持了看着殿门位置的方向，虽然那个黑袍人已消失良久。
“圣，你……”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担忧，壮一帆上前揽住发呆女子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在想，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真飞圣依旧有些神情恍惚。
确实。他们甚至连那个人的脸都没有见到。
但是，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选择相信他。
“也许我们也该有所动作了。”
一抹戾气自雪衣女子清美的脸上闪过。
几乎就在黑袍人离开飞虞殿的同时，一个黑影飞快地奔向另一个方向。
本来应是旋花宫最美的地方，现在却显得有些破败。连楼外原来四季常开的百花都已凋零了大半，稀稀落落，显出晦暗的色泽。最关键的是，此处清冷至极，竟连一丝人气也无。
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就是旋花宫宫主所住的礼春楼。
楼内楼外，没有一个人。只有二楼透出一丝昏黄的亮光。
二楼的屋子里雕饰华丽，摆设精致，可以看出主人奢华的风格。
微风拂过，吹起了绣着百花的层层紫色幔帐，露出了一只垂在被子外边的手和一头散落的极长青丝。
那只手如玉雕般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修长的指尖泛着点点乌青，完美得不似活物。
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但却几乎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黑影轻轻落在床前，然后，看向床里的人。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厚重的幔帐似有被吹开了些许。下一瞬间，床上已没有人。
一只手搭上了跪在床前的黑衣人的肩。
“苏菲，你来了。”
低沉而醇冽的声音，带着丝丝不经意地魅惑，从身后传来。
苏菲飞快地转头，看向她的宫主，唯一的百花之主。
“今天似是有人造访？”伸手撩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着，苍白的肌肤和墨黑的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春野在笑，既纯净又妖娆。
“是的，娘娘。”苏菲低垂着头，低声禀报，“北方山风国来使，和大护法和圣女密谈合作之事。”
“开了什么条件？”
“对方同意提供旋花宫想要的一切情报。而圣女答应为他娶一个人的命。”
“谁？”
“濑奈纯。”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春野抚弄着自己长发的手倏然停下。
几缕青丝轻轻地从手中飘散开，竟是被她生生扯断。
“他们居然要向你下手了……”仿佛有些失神般地喃喃自语，春野有些想笑，“这样的话，我们算不算同时上了他们的死亡名单啊？”
苏菲从未看过自家宫主如此失态，居然扯断了自己最心爱的长发——连三年前发现大长老和圣女对她下毒的时候，宫主也是不动声色的。
那个人，应该对宫主很重要。甚至比她自己还要重要吧。
“看来我也不得不有所动作了。”沉默了片刻，春野叹了口气，“本来想再在这儿待得更久一些。毕竟，这些楼外的花，都是我这么多年亲手栽下的。”
可惜看不到明年它们再盛开的样子了。
“苏菲，最后再为我挽一次发吧。”
飞虞殿内，壮一帆陪着真飞圣坐了一整夜。
天已有些微亮。壮一帆看着依旧在抚额沉思的雪发女子，有些心疼。“小圣，还是休息会儿吧。”
“不需要。”真飞圣并未抬头。
壮一帆刚想伸手强制性把她抱走，殿门却忽然轰然打开了。
“什么人！”壮一帆拂袖而起，来人被一股大力击向殿门，重重撞了上去。
“大……长老……”那人挣扎着抬起头，一边吐血一边艰难地说道，“娘，娘娘她……她不见了……咳咳……”
“什么？！”壮一帆和真飞圣立刻变色，同时掠向殿外，身形极快。
“呵呵……”在他们身后，苏菲轻轻地笑了，嘴角的血依然在不停地顺着下颔蜿蜒而下。
壮一帆和真飞圣找到春野的时候，她正靠在一棵树下，朝着她们微笑。
女子穿着她最爱的绯红色纱裙，裙边绣着繁复的百花，一头青丝挽着精致的流云髻，用精致的白玉簪子轻轻穿过，眸间含笑，一如十年前般惊艳绝伦。
“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她慢慢说道，微喘着气。
这边的两人依然神色如常，虽然为了找她，已经几乎跑遍了整个旋花谷，直到来到葬花崖。
壮一帆看着脸色惨白的春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明明知道跑不掉的。”
“那难道我就应该继续被你们幽禁在礼春楼里，然后等着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把自己逼向死亡？”春野抚了抚自己没有一丝凌乱的发髻，“我宁可选另一种方式。要知道，这可一点都不符合我的美学。”
面前的女子虽然极为疲惫，唇色青紫，苍白着脸色，但依然是极美的。
“我以为你会等兰寿回来。”沉默着的真飞圣突然开口，“毕竟他知道你病重，一定会赶回来。”
“呵呵……”春野突然笑了，笑声极为悦耳，“你们以为……”
“我已经到了必须等人来救的地步？”
后一句话还没说话，春野动了。
如一道光，直直地扑向真飞圣的方向。
没有任何花哨，是最简单的一招。
这是旋花宫宫主竭尽全力的最快一击，避无可避。
完全没有料到身中剧毒的春野竟然还能出手，真飞圣竟是连动都不动，呆呆地等着那袭来的身影。
“圣！”
恍惚间，真飞圣感到自己被一把扯过，眼前舞过一片安静的幽蓝。
壮一帆看到春野突然出手，同样惊了一惊——但当他看到真飞圣身陷危险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替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雪发女子拉到身后，同时挥袖迎向春野的致命一击。
胸口仿佛受了千钧之力，五脏都在那一瞬差点破碎——壮一帆知道凭自己的功力，即使用上十成内力，也挡不住宫主的这一击。
但是，自己还有血肉之躯，可以护住身后的女子。
然而事实上，壮一帆并没有和预想中的一样迎来死亡的力量。
虽然胸口确实生生受了春野的一掌……但是他的最后一击，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