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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素描-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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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指着竞赛成绩通报表,得意地告诉她:“芦村小学,上流小学都没有得奖呢!”

在那张通报表上,她赫然看到了苏繁星的名字,他的名字,就在她前面,他的分数跟她一样,他们并列第六名!她一下子高兴起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让她跟他一下子靠近了。

“用功读书吧,你一定会有个好前途。”

她拿起笔记本就跑了,她把本子紧紧地贴在心口上,她不去想她的前途,也不去想她的母亲,不去想上流那间已经对她敞开了大门的毛织厂,她满心满意地想念着那个跟她一样大的男孩儿,她想到他们如此相似,如此有缘,那一定是上天注定了的事。她要去找他,啊,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呢?再次见到他,她一定要跟他牵起手来,牵着他的手,她就一定会变得像蝴蝶和云朵一样自由,一样轻盈吧,那么就可以一同起飞,一同走到树叶上,走到彩虹上,一同把脚印踩在蓝蓝的天幕上了吧……

买书

星期天一大早,她手里拽着汗津津的五块钱,悄悄跑到镇上书店去。那间小小的书店,除了连环画图书和练习册,还有一个小小的名著专柜,她踮起脚尖找了老半天,没有找到苏繁星说的那本《约翰·克利斯朵夫》。她只好跑到柜台前面,怯生生地问那个正埋头读书的黑衣女人。

“这里有这本书吗?”她把书名写在白纸上。

女人放下书本,透过黑框的眼镜望着她:“前两年是有的,现在卖完了。”

她失望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本书很重要吗?”女人温和地看着她,“那是好书,但我还有更好的。”

女人从书柜里抽出两本薄薄的新书,一本是《老人与海》,一本是《飞鸟集》。

她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她接过女人手上的新书,就把手里的钱递过去。女人找给她三块八角,她把钱夹在书里,又把书抱在怀里,飞快地跑回江村去。跑到分岔路口时,对面走来一个人,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的样子有点熟悉,跑远了,她又站住,回过头来望望他,他正好也站住了,正回头朝她看。是苏繁星!他是到江村去找她的吗?她又惊又喜,正想朝他跑过去,对面却来了一辆自行车,原来是素馨的爸爸,她的堂叔。

“采采,你到哪里去?我载你回家吧!”

她忽然胆怯了,她不敢在别人面前跟他相认。她慢慢地爬上自行车的尾座,等到堂叔转过身子,她才扬起手,使劲地朝她的男孩子挥手,他也朝她挥挥手,羞涩地笑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她觉得他漂亮极了,她觉得他像一个王子一样漂亮。

考试

那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所有的新课都上完了,陈老师和江老师每天都在黑板上抄出一道又一道练习题,孩子们便埋下头,一道又一道地做下去。

班上的女生越来越少,她们什么也不说,无声无息地,忽然就不来了。夜里,素馨拉了采采,到退学的顺弟家去串门,顺弟到上流的毛织厂去了,那毛织厂不招大人,只招半大的女孩子,说是因为女孩子手脚快,容易上手。那进了毛织厂的顺弟,却也都高高兴兴的,穿了新做的衣裳,把头发梳起来,似乎一下子长大成熟了,好像马上就要出嫁似的。

“你们也来吧,厂里还招人呢。”顺弟说。

“我妈叫我读完这个学期。”采采说,“素馨还小呢。”

“素馨也可以来,我们有个同事,也是刚读到四年级。”顺弟笑着说,“她还没有素馨高呢。”

“真的吗?”素馨有点兴奋,“我回去问问我阿爸。”

两个女孩儿又回素馨家里,堂叔点着火水灯,正在织虾箩:“素馨这么小,进什么毛织厂?你们两个用心读书是正经事,以后一辈子悠悠长,有你们做事的时候。”

“阿叔,我妈叫我读完这个学期,就去毛织厂呢。”

“采采,你不听她的,她的目光短浅着呢,你听你阿叔的,你以后上高中,读大学,做一翻大事业,让他们都擦亮眼睛来看你。”

到了考试的那个星期,班上只剩下三个女孩子。陈老师上完早读就走了,来了几个中心小学的监考老师,虽然从来就不认识,采采却觉得他们很亲切,想到他们或许就是苏繁星的老师,她便打起精神,努力把每一道题都做得完美无瑕。

采采的雪条箱子,像天空一样蓝

她考完试回到家,父亲正在做一个漂亮的木箱子。

“给谁做的箱子呢?”

“是你哥的雪条箱子——等到放暑假,你去毛织厂开工,阿波去卖雪条。”

箱子做好了,父亲教她往箱面涂上油漆。油漆是天蓝色的,好看极了。她涂得跟她的父亲一样缓慢、细心,直到漆面光滑、均匀,仿佛是一块从蓝天上剪下来的颜色。

雪条箱子在阴地里晾干了,她跑过去摸了又摸,越看越喜欢,那箱子棒极了,她隐约觉得有点遗憾,为什么不让哥哥进毛织厂,让她去卖雪条呢?

第二天,江采采跟顺弟到毛织厂去开工,毛织厂在上流的江边,因为建了这个厂,上流水边的一整片竹林被砍掉了,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地,好几辆大货车停在那里。

采采是新手,不会踩衣车,带头的女工安排她坐在大桌子旁边剪线头,一大堆沉沉的毛衣,散发出新衣服特有的刺鼻的气味,采采学着别人的样子,先搬过几件衣服,然后拿着小剪刀,从衣领开始,找出一个又一个线头,轻轻地剪掉。好不容易下班了,她跟顺弟一起走出来,觉得又累又饿:“顺弟,我一点儿不喜欢这个厂,我喜欢上流从前的竹林——你看这片水泥地,在这里,再也不会长竹子了,多可怕呀!”

“采采,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竹林有什么用呀,竹林到处都有。工厂比竹林好得多——如果没有这个厂,我们到哪里挣钱呢?”

一转眼,就到了月底,女孩子们排着队,到会计的窗口领钱。终于轮到采采了,她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二十五块钱。她失望极了,她失望得想哭。她忽然觉得,这个工作乏味透了,乏味得再也不能忍受。所有人都埋头做事,不时有人讲起,谁谁家的男人发了财,在外面包起了二奶,又有人讲起村里麻将桌上的输赢——采采一点儿也不想听这些话,她觉得心里烦透了,长久地盯着一件衣服,让她头晕眼花,长久地坐在凳子上,让她腿脚发麻——她甚至不能像在家里做炮仗时一样,不时站起来,打开她喜欢的收音机,或者到门外水翁树下歇一歇!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计算着——如果这个月剪线头的时间全都用来做炮仗,她完全可以挣到六七十块钱!但是现在,在这个牢房一般的工厂里,她只领到了二十五块!带头的女工告诉她,她剪两个月的线头,就能到机房那边学习缝盘,只要学会了缝盘,以后每个月就可以挣一百块钱以上。她偷偷跑到顺弟的机房,看着顺弟像机器人一样,不断重复着那几个单调的动作,她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她勇敢地跟父亲说,她再也不要到毛织厂上班了。

“我宁愿去种菜、割禾、插秧,去建筑工地做小工,或者跟三婶她们去担煤、担砖头,我也决不去毛织厂了!”

等她大着嗓门,气汹汹说完,江一波也冷静地宣布:他不去卖雪条了,他已经卖了三天,每天都亏本,雪条全融掉了,一根也没有卖掉!——江一波说,卖雪条让人耻笑,他的中学同学已经看见他,并且鄙视他。从现在开始,就是让他去死,他也再不去卖了。

“让我去卖雪条!”她大声说,她决定把那个太阳下工作抢过来。她心里想,无论怎么艰难,卖雪条也比去毛织厂要好,至少,她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啊。就这样决定了,她抱起那个美丽的箱子,用一条长长的皮带,紧紧地系在她小小的单车尾架上。她心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勇气,从明天起,她要试着用这个天蓝色的小箱子,养活她自己。



从此她戴上她的小草帽,骑着她破旧的单车,载着她天蓝色的雪条箱子,进入了阳光充足的盛夏。

她骑着车兜兜转转,镇子周遭的各个村庄,一条又一条她以前无比羡慕的路,一条又一条从没有走过的路,她如今一一走上去,走到那些村子的深处,大路分成了细路,接上了田埂,田埂又四处分岔,她不时迷路,一次次走到不相识的人家门口,伏在门前的大狗小狗从沉睡中跳将起来,朝她大吼大叫。她先是觉得新鲜,觉得兴奋喜悦,她喜欢这样的探险,她走进一个又一个迷人的村落,她在心里拿它们跟她最亲爱的江村作比较,她发现村子与村子如此相似,但又各有不同,一道道流水,一棵棵老树,一间间房子,一个个村妇,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悠久的历史,神情气质已经融为一体——她觉得村庄里的草树花鸟蟛蜞虾蚬和野外的草树花鸟蟛蜞虾蚬有明显区别,它们跟人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就像房屋和亲人一样亲切。她在周围的道路跑完一遭,不再乱走了,因为她很快找到了最大的主顾,他们是那些崭新的工厂里,刚刚下班的工人,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上,汗落如雨的泥水工人。

开始时她只卖雪条,不久,她美丽的雪条箱子加入了雪糕和饮料。开始时,她一天挣五块钱,很快她能挣十块,二十块,甚至更多。每天晚上,她独个儿坐在灯下数钱,夜蛾绕着小电灯飞来飞去。她神情严峻,一五一十地算计着,惋惜那些融掉了的雪糕。她把挣来的钱放进自己的木匣子去,十块,二块钱,有时更多,她盼望着天快点儿变凉,新年早点儿到过,她要把挣来的钱带到舅舅家给母亲,母亲一定会高兴地把她抱在怀里,快活地夸赞她:“我家采采好能干!”

她把钱袋收拾好,然后到厨房去烧开水,她顺手从柴堆里抽出一本书,那是多年来一直陪着她的《唐诗三百首》,她随意翻出一首,反复读着,那些年代久远的句子庄严华丽,离她那么远,仿佛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可是多么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多么好。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多么好!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多么好!多么好!

像小时候一样,她从来不读更多的,烧一一块柴头她只读一句。她反反复复地念着,翻来覆去的想着,慢慢就回到了千百年前的夜晚,她的乡村之夜幻化成华丽的盛唐之夜。或许她就是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或许苏繁星就是那个马背上的将军。她想像着,一个一个情节,只有人物,只有情景,没有结局。水烧开了,柴火还没有烧完呢,她故事也还没有完。但她当机立断,马上把火熄了,把诗集塞回柴堆里,然后利落地把开水装进水壶去。

她在桌子上铺开信纸——这时她已经在镇上的文具店买到了最漂亮的信纸,她给他写信,面对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微,她向他诉说她的渴望,说她自小就希望自己能变得聪明,变得有力量,变得美丽动人,可是直到如今,她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能改变现状,还是很愚蠢,很软弱,相貌粗俗丑陋,不能讨人喜欢,不能挣到足够的钱,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给她回信,他的信写得比她还多,他鼓励她,他说“知识改变命运”,——他说他佩服她,相信她,她一定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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