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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窗外,清爽澄澈的草木气息就浮了进来。
这样的时节,倚着窗读诗是很不错的。
齐萱就偷偷拿着李义山的诗读。
那春衫薄,风又舒缓。
读到“心有灵犀一点通”,在草木清香里,在舒缓的春风里,有些初长成的齐萱痴想一通,微熏了。
这时候,帘子被掀了。
齐萱慌忙间反手将那诗一盖,压了个刺绣在上边。
正想斥责,却见进来的是一惯不大亲近的阿姊齐芷。
齐芷一进来,面上的柔顺微笑就转瞬消融,眼光就和刀子一样,连春天的清爽柔美都软化不了,刀刀逼着戳向齐萱:“说罢。”
齐萱慌而懵懂,摇着头,却不知自己在摇个什么劲。
齐芷却是寒着脸,说了一句:“那些龌龊玩意,最后一点灰烬都已经飞光了。”
“阿萱,你应当知道后怕。幸而是我亲手烧的。”
齐萱唰地一下白了脸。
她颤抖着唇,双手紧紧捏着织花襦裙的一侧,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齐芷才听到这个一惯温顺到有些怕她的妹妹带着哭腔,挤出来几个字:“那、那不是龌龊玩意。”
齐芷愣了一下,先是深蹙眉,便将女戒卷起来:“信那些私相授受的东西,是要命的。要命的,阿萱。”
齐萱摇着头,几乎是哽咽了:“你不懂。我不是信那些东西,我、我……”
齐萱一时说不下去。
齐芷蹙眉更起:“我是不懂你在想什么。阿萱,不要把大好年华空抛纸墨,女儿要贞静。”
她走上前,从刺绣底下露出的一角抽出书来,瞄了几眼:“这些精致的淘气,不要读了。”
长姐如母。
齐芷收走了齐萱房里绝多数的笔墨。
齐萱记得自己那时夜半几回哭湿了枕巾。
自那以后,丫鬟婆子看齐萱越严,深闺中的齐萱,哪怕是顶无聊的时候,也寻不着半点写东西的机会。
“只可怜了……”齐萱想起旧年,禁不住喃喃,一时又住了口,心里又暗恨。
贞静,从与德,女戒,女训。
这些真正该湮没的东西,哪里敌得过话本的文字中瑰丽无双的鸾凤飞龙,弹剑而歌。
明月笔下文章。
然而,她梦里的世界,她付出了诸多心血的文字,都被付诸一炬。
她知道阿姊是为了她好。
甚至,阿姊或许是对的:这个世道,不容许女子有自己的梦想痴念。
她痴迷于创作的话本,在闺阁以外的世界,那些执笔的男子都认为这是淫艳之类,不值大雅之堂。
何况是在闺阁之内,更是对这些东西如临大敌。
阿姊或许是对的……女子只能以夫家父家为重心,不能存自己的重心与梦……
齐萱彻底没有了看猴戏的心情。
或许,阿姊是对的。
但是心底的那股郁郁与暗恨,经年未散,始终幽幽在眼前。
齐萱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自走开了,没有主动上前与齐芷言语。
谁知道她回去看到那手稿的灰烬微末时的痛苦?
将军老后堂,士子绝仕途。莫过于此。
――――――――――――――――――
再过几日,齐芷的虚岁快要满十九了。
她年纪有些大了,闲言碎语再浮起,但是婚事却仍旧拖着。
那边的婆家只说是儿子仍旧要备科考,暂时不能分心,连婚事也要延后。
又说儿媳的年岁要稍大些,懂些事再过来也不错。
是以及笈定亲,至今拖延三年。
而她不出阁,下面的妹妹们的婚事,也只得压着。
齐芷叹了口气,暂且抛开愁绪不想,仍旧摇着扇看着猴戏。
只是越看,越觉得这只呆猴儿,似乎是在冲她笑?
耳边忽听那耍猴的婆子一声呀道,竟然是跌了一跤。
齐芷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有些嘶哑,很是生涩;音色却极为动人,是个女子的声音,说的内容含糊不清。
齐芷清楚地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与尖叫。
至于那是婢女发出的,还是自己发出的,她一时也分不清。
因为那女声是从那毛猴嘴里漏出来的!
☆、第7章
众娘子赏猴戏的地方是在齐府后园一处略高的雅致亭子里,亭子边角挂着金铃,后边通着长廊,直通内院。
二亭子四面度挂着薄薄的纱帐。
娘子在亭中,婢女们则在亭子外的台阶下候着。
耍猴的婆子则是牵着猴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亭子不远的一处平整地方。
而现在,高高低低的尖叫浮落中,忽地一阵急急的风掀开了纱帘………………
―――――――――――――――――――
那一阵急急的风,在卷起了沙帘后又柔和了下去。
竹叶随风旋转,轻忽地上上上下下,又飘然而落。
芙蓉花的香气,也到了。
青嫩的竹叶落地,先是化出一双有绒花的绣鞋,然后是一具裹在青绸衣里的曼妙躯体,再往上,一双眼睛笑盈盈。
接着,自那青衣两侧,那双白嫩得几乎能溢出水来的手,伸出来,轻轻掐断了系住我脖子的粗绳。
我有些惊恐:“青蛇?”
女子俯下身子来,一双手已经缠上了我,乌发自雪腻的脖颈边上滑下来,将杜鹃花瓣一样的唇凑进我的毛脸……
“呀!”我大喊着,浑身的毛和着虱子一起都要炸起来了。
无论多少岁月,这种属于蛇类的滑腻腻的感觉,都能让一只猴子毛骨悚然!
女子直起来身来:“猴,二十年不见了,我都变成人形了,怎么你还是怕我呀。”
我退后一步:“你变成人模样,却还是滑腻腻的,软踏踏,没毛的。蛇,我不舒服。”
女人笑嘻嘻,扭动身躯,仍旧像蛇一样无骨似的柔软。
她线条柔和的眼角斜而上挑,似乎是蔓延的水痕,道:“人类和白姊,都说我这是缠绵。”
说着,又笑:“就独你畏惧,说我还是蛇模蛇样。”
青蛇白蛇一去人间,就是山间的花开花落二十个轮回。
当年的那个蛮气的青蛇,也变得我不懂了。只是青蛇骨子里的那股眼熟的蛇劲,似乎还没褪。
我听着只是缩了缩。
青蛇说罢就不再看我,她环顾着看了看周围一圈昏昏不醒的人类,合掌,蔑然笑了。
然后便扭着腰,走上去亭子。
那扭动的幅度之大,好像还是蛇在扭动着爬行。
她拨开沙帘走进亭中后,就看着那闭着眼睛,装扮出众的年轻女人,就戳了戳,又伸出变成人形后短了许多的舌头,舌尖像是春水流过,在女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咯咯直笑:“不好看。没有我滑。”
笑够了,她松手,碰地放开女人的脸,回喊我:“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自己也不大明白。
山火中,我下了山,就迷迷糊糊就被一个老年女性拉倒了这里。
然后那个老年的女人,就用那种不痛不痒的绳子抽打我,叫我作出一些动作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这么久的青蛇会在一阵风后,忽然到了我面前。
我正要回答,看了看周围一圈昏昏倒地的人类,青蛇就道:“呆会他们就醒啦,你先跟着我走罢。”
我点点头。
青蛇就拎着我,呼啦化作一阵风卷走了。
我觉得我也变成了风,急急地掠过人世。
我们吹得银饰店里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吹得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杆子前晃后荡,吹得街上的汗味、甜味、菜香味都混做了一团。
吹得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模糊不清,
吹得那些人类的衣袍被吹得微微发鼓,荡了起来。
炊烟也缠着我散远了。
到了一片郁郁葱葱,高高从从密密,又嫩又清的竹林子里,这股风才停下来,化作了我和青蛇。
青蛇抬起袖子闻了闻,不满道:“又是一股人间的烟火炊饭味。”
我学着她抬起手闻,但什么闻不出来。
青蛇就笑:“你没修成人身咧,闻不到这些讨厌的味道。”
竹林子里,青蛇就不管不顾,像蛇那样趴在地上,扭着半边身子,才很舒服似地舒了口气,又问我说:“我在离大老远的地方,就闻到了你身上的那股猴味,前后脚跟着你进了齐府。你不是不想下山吗?怎么会在齐家的府邸呢?”
我想起那场山火,想起被烧尽的树海,想起奔逃的生灵,心情不由十分低落。
月光与树海,我以为它们将长久的互相映衬而美丽着。
不料树海竟先辞别了,徒留下孤零零的月光。
我垂着头说了。
青蛇嗅了嗅空气里的竹叶清香,默然许久,说:“月光哪里都有的。人间也有月光的。”
我摇摇头,不是了。终归不是那片抚慰了我许多年的月光了。
青蛇不知什么时候幻化出了原形的蛇尾,上半身则还是人模样,靠着山竹。她想了片刻,便道:“你若是寻不到地方去,就同我一起走吧。人间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你又是个修行浅薄的,要是再同碰上那婆子一样的,仔细被那些人活活打死。”
我垂头丧气表示了同意。
青蛇想了想,又说:“我如今也改了名号,白姊给我起了名字叫做李青桐。你有名字吗?做人是必须要有名字的。”
我摇了摇头:“我是猴子,不是人,不需要人的那一套名号。”
青蛇愣了一愣,打量我的猴模猴样,笑道:“也对,是我和白姊化了人模样。。。。。。”
听她这么说,我便问:“白姊?是白蛇吗?”
青蛇摆摆手:“她不爱我叫她白蛇。她现在也改了名号,叫做白娴。”
“人世间的规矩里,我要叫她阿姊。”
青蛇努努嘴:“我觉得怪别扭,就折了一下。”
说着,青蛇手里扯着片竹叶,笑道:“白姊越来越不像蛇啦。”
那笑是黯淡的。
我们说了一会话,忽然有大喝声和一道银光自天际劈来:“孽畜,哪里走!”
青蛇神色一变,拉起我,又是融入了风里,转瞬激射而出。
后面那道银光一直紧追不舍,青蛇拉着我飞到了人间的热闹地界上空,那道银光似乎有所顾虑,就慢了下来。
青蛇趁机划了道耀眼的光,趁着那停缓,一边叫着:“难得见一个能以武修行的人类,你不好好修炼,却来追逐我们这等手无鲜血的无辜生灵,不知是何道理!”
一边把我往下一推,低声道:“这少年剑侠与我有龌龊。齐家后院阴气重,你且去他家遮挡那股猴味。过后我再来寻你。”
说着,将手中一送,我感觉自己急速缩小身躯,成了一根簪子模样,飘然向下方的一个宅院落去。
然后,落到了一双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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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芷头上一片刺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卧倒在亭中,手边落着一支晶莹剔透分外可人怜爱的簪子,上面是一手舞足蹈的小猴模样。
☆、第8章
当日的事,诸多人都觉得头痛,只记得那婆子因拉来了一只疯猴子,挠了几个婢子,被惊吓的娘子赶出去了。
一件小事,不提也罢。
真正紧要的是,不久,齐老爷的姑母就是
六十大寿。齐家上下,都要赶回江南老家,去给她老人家做寿。
为了准备这一趟远行,合府上下都忙了个底朝天。
林氏照例是不大理事的。